还有理了。林疏衍好想知道后面他有没有挨夸,“我挺喜欢这个调的,再打一遍?”
“好。”赫临下巴搁在手背上,两指拎着鼓槌雀跃地晃来晃去,像只小尾巴。
林疏衍在屏幕上划着,他长这么大没听过这种东西,门派中偶尔听到的曲子,要么庄严肃穆,要么平和冷清,要是响起这么闹腾的调子,会被掌门骂吧。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这有什么好玩的?我看那边赛车的位置空出来了,我们去吧。”
邓旭回来了啊,林疏衍本来还想在这儿待会儿,又听他说:“今天不是我们分到一组约会吗?”
哦,对,那好吧。林疏衍只好看向赫临,“我们下次再一起玩吧。”
“嗯。”赫临摘掉了耳机。
电玩城的其他游戏机林疏衍差不多都知道怎么用了。时间不早,VJ提醒他们现在应该回到节目组拍摄场地。邓旭觉得今天实在过得太快,许鹏程在那边跟一群不认识的人瞎侃,走的时候还有点恋恋不舍。能够回去吃东西了,林疏衍有点期待,而赫临游走在人群之外。
吃饭的时候赫临不知道去哪了,想起尘冥前辈说的,他们应该有很多事要办。
今晚林疏衍住的是大床房,就是一个比较宽敞的单人间,装潢很简单,跟豪华套房比不了,但床铺还是很舒服的。
门铃响了。
这个时候是谁?
林疏衍连忙起身去开门,门外柯睿祺有点不好意思地问:“可以借用一下你的浴室吗?”
“当然可以。”林疏衍突然想起什么,“你今天睡沙发床吗?”
“嗯。”柯睿祺挠了挠脸颊,“不小心得了最后一名。”
“那你今天来我这里睡吧。”
“可以吗?”
“没问题,我去帮你把床搬过来。”
“真的太谢谢了。”
柯睿祺本来想一起抬的,结果林疏衍直接就拎过来了。他拖着行李箱,站在林疏衍手臂旁边,“你真的好大力气啊,但胳膊并不是很壮的那种,怎么练的?”
“这个……”林疏衍确实觉得这个东西很轻,要他们门派里的人拿都能随便拿起来,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体质也许和这个世界的人不太相同,“其实我也不清楚,没有特别地练。”
“好羡慕啊。”
整晚都在这里度过,洗漱就不用那么着急。柯睿祺洗了一碗葡萄端过来,“看会儿电视吗?”
“好啊。”虽然林疏衍并不知道那是什么。
柯睿祺去倒腾柜子上扁扁的黑板子,不一会儿就亮起了图案。原来是这样用的,和电玩城的“屏幕”很像。
这里没装网络,电视也没有机顶盒,柯睿祺只能找插在后面移动硬盘里下好的内容。一些很老的电影,还有几部恐怖片,实在叫人提不起兴趣,除了这个文件夹……柯睿祺问:“这里面没有什么好看的电影,要不我们看猫和老鼠吧?”
“好啊。”虽然林疏衍并不知道那是什么。
随着欢快的音乐声响起,屏幕上出现猫和老鼠追逐的画面。有点像师兄偷偷从民间带来的连环画,比那还要新奇好看很多。
贪嘴的老鼠趴在桌上陶醉地享用美食,他体型小,可以整个躺进柔软的食物里,看起来好惬意。暗中一只猫瞪大了眼睛,伺机而动,林疏衍为小老鼠捏了把汗,他还不想这么早就结束吃东西的内容。
那只猫看准了时机,将利爪伸了过去,小老鼠急忙逃窜,一番追逐后,一口大铁锅从上面掉下来把猫头砸扁了。林疏衍吓了一跳,吃葡萄的手都停了下来。不过很快,猫头恢复了圆形,他露出愤怒的表情继续追逐。看起来很有活力,真是叫人松一口气。
他们似乎不会受伤,受到打击后又很快回到原状,林疏衍放下了担心。笨蛋猫猫总是吃瘪,但他不服输的样子实在太有趣,房间里充斥着两人的笑声。
有人敲门。
“是工作人员吗?”柯睿祺放下葡萄去把门打开。
看到开门的人,赫临愣了一下,他后退半步再次确认房间号。
林疏衍也到了门口,“诶?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
罢了,赫临觉得这样很没意思,他把手上的睡衣递过去,“给你拿换洗的衣服。”
“谢谢。”林疏衍连忙接过,“你要进来跟我们一起看电视吗?”
“不了,我还有事。”赫临先走了。
回到豪华套房,九点四十。头痛,赫临按了一下太阳穴。他在识海里喊尘冥,但对方没有回应。那老头儿好像在什么阵法里,都这么久了,一点进展也没有,不知道干什么吃的。
他关了灯躺在床上,这是他在这里度过的第三个夜晚。
凝重的寂静包裹着这张床,无形地把外界的喧闹隔绝开。颅内有沉重的压迫感,持续地渗透到更深处,愈静,这份钝痛愈发明晰。他裹紧被子蜷成一团,他的体温很高,这样闷着身上发烫,但能让他稍微感到慰藉。
“哦,你真的要学这个心法?”
脑海里响起尘冥老头的声音,思绪又回到十多年前的那个时候。
“我决定了,我要学。”
“这个心法要历遍常人不能忍受的痛苦,要有非同一般的意志才能练成,你看你现在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肯定坚持不下来。”
“你别废话,我说了我要学。”赫临肉乎乎的小手抹掉眼泪,“我不会再哭了。”
尘冥巨宗一阵狂笑,“小崽子,你记得这条路可是你自己选的,要是走火入魔飞灰湮灭,可别怪老夫。”
飞灰湮灭也没关系,他已经受够这样了。受够只能待在这个僻静荒凉的庇护所,受够自己只能躲在这里可怜巴巴地等人拯救,受够所有的一切都抛他而去,只能当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物。
念寂诀,光凭这三个字就叫人闻风丧胆。修士只知这门传闻中的心法有多强悍的破坏力,却不知要遭受怎样的折磨才能习得。
身体上的痛苦不必说,每一寸血肉都要历经千万次的锤炼。而后是精神上的,他不愿回想的那些情景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眼前,逼着他反刍回味。
滚落在脚边的爹爹的头颅,逃亡时娘亲被刺穿的胸口。他是从九天之极的最高处滚下来的,遍体鳞伤地躲进这片密林。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曾经得到了多少照顾和溺爱。
还有在林中里无尽而漫长的等待,想来是件无足轻重的事,竟也成为他的痛苦来源。那个骗子说好会保护自己,说好明天要再来玩,明明好不容易再次学会相信,他却再也没有出现过。娘亲说正派弟子都道貌岸然,决不可相信他们。果然是这样,都怪自己不听话。
他决定忘了那些,可修习心法时,那些相处时日的欢声笑语萦绕在脑海,叫他发疯。
“别想了,你要夺回你的东西,你要把造反的逆贼踩在脚下,你要大杀特杀。”
是他自己的声音。
说得不错。
反正他也没有什么可眷恋的,就算被这门心法吞噬了也没关系,他只要那些人把命偿还给他。
他做到了。
他回到本该属于他的王座上。但如果父亲还在,他不会这么早坐在这个位置。
魔界至尊,万人俯首。多少人忌惮着他,嫉妒着他。念寂诀让他登上九天之极巅峰,他也用自己的血肉滋养着体内的心法。这可怕的法力愈发强大,也许不久之后,就连他自己也掌控不了了。
头疼是征兆,他会失去理智,变得疯狂,最后让这股失控的力量占据了身体。
他早就知道的。
尘冥老头儿说他在这个世界藏了一些上古法器和灵药,也许有东西能够救他。但赫临明白希望渺茫。他短暂的人生有一大半在心法的摧残下度过,终于破茧成蝶,却已临近尾声。
怪不得别人,这是他自己选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