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林疏衍傻站着一动不动，赫临故意逗他，“洗澡的第一步是脱掉衣服，你连这个也不知道？”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林疏衍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啊。

在门派修炼的日子，除了长老要求的药浴，他基本上不用普通人的方式沐浴。不过听师兄说，他去凡间游历的时候，那里有很大的澡堂子，几十个人都在里面一起洗澡。当初听起来觉得有些骇人，不过在没有灵力的世界，这种洗澡方式大概是很正常的。

好吧，现在自己又没有灵力，只能这样正常一下了……林疏衍飞快脱掉，然后把衣服抱在身前，“弄好了，第二步呢？”

赫临抬起下巴示意他，“把衣服挂在那边架子上。”

啊真是……没有半点遮蔽，让人感觉很不自在。林疏衍脸颊发烫，他莫名觉得有点恼火，“行了，接下来干什么？”

“来这边。”赫临踏进透明玻璃隔成的淋浴间，给他讲解这个混水阀的使用。“抬起来喷头就会出水，往左旋是热，往右是冷，差不多这个位置水温正好。”赫临抬手试了一下温度，“可以了。”

林疏衍试着淋了一下，好温暖，原来这么简单。

“离那么远做什么？站进来。”

这个就不用教了吧？林疏衍听话地站到花洒下，他本来以为赫临应该走了，又看到这人摁了一下架子上三个瓶子最左边那个，一坨黏答答、清鼻涕样的东西就落到了手心。

噫，看起来怪怪的，林疏衍问：“那是什么？”

“洗发露，清洁头发的。”赫临扳住林疏衍肩膀，带着他到了水流中央，“先把头发打湿。”

林疏衍慌忙低下头，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才能重新睁开眼睛。脑袋被按住了，指腹在发根揉着，林疏衍头皮发麻，一直麻到尾椎骨，“你、你在干什么？”

“废话，我在教你洗头发。怎么样？力度可以吗？”

“唔……嗯嗯。”

“先搓成泡，然后揉在头发上……”

林疏衍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只看到白色泡泡沿着身体流下来聚在脚上，而赫临的脚踏在身后，比自己的还要大上一号。水哗啦啦地流，冲净了肥皂，两人的足尖都泛着红。

“在发呆吗？”

“啊？”林疏衍回过神。

“我辛辛苦苦教了你这么久，有没有学会？”

“学会了学会了。”

“好。最后一个是沐浴露，清洗身上的，跟刚才用着差不多。”

细腻的泡沫从腰腹抹到胸口，林疏衍被激得一缩，赫临掐住他的下巴，低沉的嗓音穿透嘈杂的水声，“别乱动，我耐心有限。”

水汽氤氲，透明玻璃已蒙上了一层雾，但仍能隐约看到上面反射的景象，林疏衍瞥见自己的影子，像一只吓僵的兔子，被牢牢禁锢在赫临掌心。

他又想起傍晚偷听到的对话，尘冥说自己的身体对赫临有缓解作用，这是要把自己洗干净吃掉吗？这里这么狭小，想逃都逃不掉。他联系不到师兄，门派只知道他失踪了。也许明天节目组会发现少了一个人，但只要赫临不承认，他们又有什么办法？

脑后传来金属碰撞声，让人联想到抽出的刀具，接着有什么碰在耳尖上，林疏衍一偏，覆上来却是柔软的织物……诶？

“耳朵都差点进水了。”

语气不算好，但动作却很轻，所以刚才他抓着自己只是为了这个吗？

“你还好吧？肌肉很僵。水冷了？”

“不是。”林疏衍缓过来一口气，他想掩饰一下自己的戒备，“水温正好，就是我、我其实是没有去过澡堂子的人。”

“你在说什么？”

“就是、就是我没有这样跟别人一起洗澡过，第一次，有点紧张。”

赫临失笑，“那你下午还说帮我搓背？说得那么起劲。”

“呃……”嘴上说说而已，这有什么难的？

“行吧，那我帮你搓背，让你提前享受一下。”

林疏衍偷偷深呼吸几口，努力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一点，他试着用轻快的语气开了个玩笑，“喔，堂堂魔尊给我搓背，回去以后别人要对我另眼相待了。”

赫临有点意外，“你还打算大肆宣扬？”

林疏衍笑容消失，“……我不是。”

他后悔了，这是他开的最烂的玩笑。

按在肩膀上的力道很舒服，混着温热蒸腾的水汽，人不知不觉就放松下来了。一路揉捏向下，指节在后腰停住，“刚才就想问了，这里是怎么弄的？”

他说的是那片暗红色的伤疤。

“很早以前受的伤了。有一次和门派的人一起追捕一只水妖，我敌不过，在水里昏迷了。本来以为必死无疑，后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岸边上，身上就多了一道这样的疤，应该是那时候打斗留下的。”

“发生了什么，你一点都不记得？”

林疏衍摇头，“后来还涂了药呢，根本消不了。”

“我觉得很漂亮，你讨厌它吗？”触碰起来和皮肤的质感一样，与那种狰狞的伤痕不同，它平坦地覆在后腰，像一枝垂下的桃花。

淅淅沥沥的水顺着后颈往下，划过优美的肩胛骨，沿着背部轮廓内收。朦胧的阴影处，结实的肌肉撑起腰肢，那朵伤痕就从这里开始蔓延。花枝陷入腰窝，又随着隆起的曲线舒展，浴室的顶光瀑布般下落，正洒在此处，蘸着晶莹的水珠，含苞待放。

“我？”其实无所谓讨厌不讨厌，林疏衍平常根本看不到那块疤的存在，好长时间他都差点忘记了。“我都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