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烟尘中，我抱着腿缩在路灯杆边，怔怔地望着地面。

三天前的那个凌晨，我和作为异能生命体的伊齐多尔一同坠入了特异点中。当一个可以改变时间的异能和一个可以改变现实存在的异能撞击在一起时，我们同时超越了时空。

伊齐多尔说，在这样的状态下，他可以通过调整时间节点，在某一时刻避免某件事的发生。他问我有没有什么遗憾，我就说了MIMIC事件中织田作之助的死亡。

那是我对于这个世界最遗憾的事。

新时间线的织田走上了另一条可能的道路。

然而，真正现实地见到他之后，我才意识到当初的决定有多么轻率。

我是不是一不小心被交付了神明的权力，并且用这份权力决定了一个人的命运？

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

再怎么反思都无济于事，更何况……

我好像没有从心里感到后悔的情绪。

我只听见自己的叹息，很轻微。轻率就轻率吧。这件事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织田的命运轨迹本该如此。就像如今的侦探社并没有收到过奥尔加的委托一样，这条时间线上的织田从未陷入永眠。

我扶着路灯杆站起来，后背、膝盖、喉咙、眼睛都非常难受，体力倒是已经恢复了一点。

腰带上的手枪不见了。

猩红的浓雾从骸塞中心向四周展开，蔓延速度奇快，眨眼间就覆盖了整片租界。

夜晚很快就要结束了。

我需要找到侦探社的其他人，并在三十分钟后的破晓时分找到太宰。在此之前，还有一个人我必须要见一面，我有一个必须要问他的问题，否则今夜之后我可能都会睡不着觉……不过我想找的人，似乎也在找我？

“织田先生！”我迎着浓雾深处的人影跑去，喊话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居然这样沙哑。

“星野。”织田回应了一声，“你的手枪在我这里。”

他握着枪管将手枪递给我，又从口袋里掏出两个未使用的弹匣。

我接过手枪和弹匣，仰头看向他。

他的神色很平静，脸上近乎没有表情，好像我说什么话都不会使他惊讶。

“织田先生，你……喜欢你现在的工作吗？”我不由自主地换了个问题。原先我想问他生活得好不好，现在想想，还是工作会更加具体一点。

织田沉思了片刻，说：“我一般不会使用‘喜欢’这个词。不过，这份工作的确使我感到舒适。”

“舒适？”我怔了一下，“为什么呢？”

“这类工作比较对我胃口。”织田说，“退休之前能做这样的工作，我觉得还不错。”

他似乎真的觉得很不错。

我松了口气。这就够了。

***

找到侦探社的成员并没有花去多久。骸塞中心发生了激烈的打斗，我们循着声音赶到时，发现敦、镜花、贤治、芥川正在围攻一个长得像赛亚人的不明生物。

仔细一看，白发红眼，似乎是涩泽龙彦。

战斗的动静非常大，几种强大的攻击型异能碰撞在一起，几乎能掀了这里的地皮。

国木田、与谢野和谷崎站在外围，他们的异能力都不适合这样的正面碰撞，只能从旁辅助。

我和织田赶到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我们的存在。

“我先告辞了。”织田转身准备离去。

“等一下。”我连忙叫住他，在他回过头的时候，却不知如何开口。

……该如何组织语言？

“侦探社还有一位成员，一直不见踪影。”

太宰确实不在骸塞。这里都已经被炸成废墟了，他或许去了别处吧。

“能否请你帮我们留意一下，如果见到了他……”

“如果是太宰的话，刚才我已经见到了。”织田转头看向骸塞西南边的方向，“他就在那里，和一位Mafia干部在一起，没有什么大碍。他们所在的位置也很安全。”

“那……”

“我跟他聊了几句。”织田说，“他认出了你的手枪，拜托我顺便将你送回来。不过……”

骸塞旁边又发生了一轮碰撞。一根铁管朝织田飞来，他举起拳头，只是轻轻一挡，那铁管就飞向另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