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好恶心的语气。”

太宰就瘪着嘴假哭。

“太宰先生，呃，国木田先生。”我忍不住打断了他们，“我有事情想问太宰先生……”

“问太宰？”国木田顿时停下摇晃太宰的动作，看了手中的青年一眼，又十分嫌弃地松手。

“好吧，你们好好谈。”

***

太宰蹲坐在地上，撅着嘴揉脖子，咔咔地转了下脑袋，还将那头流浪汉似的卷发拨得更加凌乱。

他撑起手，左右拉伸了一下腰部，又舒服地喟叹一声，这才抬眼看向我。

我蹲在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回想起国木田摇海藻一样的动作，不知是该感叹国木田力气大，还是太宰柔韧性好。

“……这样摇，颈椎不会坏掉吗？”

“不会呀。”太宰开心地说，“小君不知道吗？这可是国木田君最爱的娱乐活动。”

“我还以为那只是一种夸张的表现手法。”我盯着太宰的脑袋，犹豫了一番，还是试探地问道，“我能不能摸摸你？”

“可以~”

太宰很大方地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探过来，略微低垂，让我摸他的头发。

他的头发十分柔软，又长又蓬松，发尾还打着可爱的小卷，摸起来很像泰迪犬，压下去还会弹回来。

短发小卷毛的手感真心很不错……摸了他的头，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变聪明一点。

我感受了一会儿，终究无法通过触碰察觉出颅内的情况，只好收回手。

太宰随手理了理头发，又问：“小君刚才想说什么事？”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正好出现在你旁边。”我看着他，“是不是和你的特殊性，有一些关系？”

“特殊性。”太宰沉吟着，盘膝坐起，手肘抵在膝盖上，掌心撑着下巴看我，“我的什么特殊性？”

“我也不知道，故事里没有写。”我摇摇头，“【人间失格】这个异能，本来就很特殊吧。太宰先生能将异能者变回普通人，就像修正了秩序一样。很像轻小说中世界秩序的锚点。”

“呐~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不过，小君来的时候，我确实还在睡觉哦，什么都没做呢。”

“但是……应该总还是跟太宰先生有点关系吧？”

“或许是随机投放呢？”

“正好掉进一个人的家里……”

“小君算是幸运啦，没有直接掉进海里，或者是火山口。不过，嗯，火山口？听起来真不错。”

太宰眨了眨眼，露出憧憬的神色。

“……太宰先生不会是想去火山里体验自杀吧？”

“不要，我讨厌疼痛。”太宰眼里的憧憬一瞬间敛去了，有些嫌弃地皱起鼻子，“被岩浆烧死，太痛苦了。”

我撑着脸颊，长叹一声。确实有随机投放的可能，然而我总觉得和太宰的异能力脱不了干系。姑且保留意见吧。

太宰看了我半晌，又晃了晃脑袋，忽然正经起来。

“说到这件事，乱步先生也是同样的想法。小君是被某种力量带过来的。你知道‘书’吗？”

“没听说过。”我摇摇头。

“那是一本空白纸页的文学书，写在上面的东西都会变成现实。只有极少一部分人知道‘书’的存在，而它如今正被好好地保护着。说实话，我最初知道这样的东西，一度觉得非常不可思议，现在看到小君的出现才明白……”太宰露出淡淡的笑容，“原来，这个世界果真是虚假的呀。”

“怎么会呢？”我连忙说，“你们都是有血有肉、实实在在的人呀。”

“什么嘛——我们不过是被创造出来的角色罢了，就像欧洲人创造出白雪公主的故事一样。”

“……太宰先生想要这么认为吗？”

“这就是事实呀。而且，小君刚见到我时，显然也觉得我并非真实存在的呢。”

“不，我只是——”

“甚至还要通过触摸来确认我的真实性。”

我张了张口，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刚见到太宰时，我确实有这样的想法。不过，那应该主要还是和我自己突然复活有关。

太宰接着道：“总之，我们这个世界，源自一部小说，对吧？嗯……或许不止是小说。我们都是虚构的人物，性情、外貌、经历，都是一个更高层次的存在给予的，我们的生活时刻都被作者的笔操控着呢。”

他两手交叠，抵在下巴上，静静地看着我，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却让我心里难过起来。

“不应该是这样吧。”我忍不住说，“就算这个世界明天就不存在了，今天的你们和过去的你们也依旧是真实的。再说了，谁能笃定白雪公主就是在被创造出的那一刻才诞生的？或许，在某个我们不知道的世界中，她一直生活着，只是我们这边的作者以某种奇妙的方式‘观测’到了那个世界发生的事，才写出了她的故事。况且，别看我这样，说不定我也是某部作品中的角色呢。”

“嗯……是这样吗？”

太宰语气依旧平静，眼神却变得柔和。那双茶褐色的眼瞳在灯光的映照下多了几分曙红，愈发像鸢鸟的羽毛了，此刻微微晃动着，柔软得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直接陷落在鸢鸟温暖的羽翅里。

“即便我是某个人笔下的角色，此时与你面对面的我也是真实的。”我笃定地望着他，感觉自己的语气像在宣布生日。

“小君的想法还真是浪漫啊。”太宰轻笑一声，嗓音很温和。

“浪漫吗……”我思量着，仍旧望着他，“太宰先生原本也是这样想的吧。现在的您，兴许是最不会怀疑这一点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