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头浑然不觉多掉价,他对这些话本宝贝着呢。毕竟在做双重奸细的日子不好过,总得找点东西分散内心的痛苦。
一开始他是从孟家挑选的,派到皇贵妃身边当奸细,明面上监视皇贵妃,实则是照顾被皇贵妃夺走的齐泽仪。
是以,皇后总会收到他偷偷摸摸的汇报,不怎么缺席过齐泽仪的成长。然而后来皇贵妃把他指派给齐泽仪,当他身边的打手,事情就开始变了。
他到死那天都不明白,自己哪里入了皇贵妃的眼,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开启双面生活,一面向皇后效力,一面帮皇贵妃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在加深了解二皇子的事情后,铁头对皇后的汇报便是有所隐瞒,他是发自内心心疼着背负一切的殿下。他兢兢业业全心全意地为二皇子效劳,帮他封锁皇后身边不利于二皇子的消息,不让皇后知晓他的儿子在外头闹了什么事,以免她伤心欲绝。
一样被委任给齐泽仪当打手的男人,名为袁诚,他好像还有个远房亲戚叫袁飞光,也是在皇贵妃手下办事。
铁头为了和对方拉近关系,送出了精心挑选的话本,然后他就获得了一个能与他一起讨论剧情并且做菜超好吃的小伙伴,虽然这个小伙伴后来被二皇子派去刺杀太子殿下,跟他那个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跑去效忠太子殿下的远房亲戚同归于尽了。
最后连铁头他自己也是。
齐泽仪身边来来往往很多人,铁头是一个,鹰奴也是一个。
齐泽仪是在贺家的宴席上遇见鹰奴的,彼时的鹰奴是第一次代表蛮族参与这场商路的开拓庆典,两个人第一次见到彼此时,瞬间了然对方与自己一般,是同类人,亦是同路人。
同样的空洞,没有目标,茫然地走着,静静等待路的尽头。
齐泽仪从未与鹰奴交过心,但他明白鹰奴为何会对与苟雪闻交手这件事那么热衷。
因为只有这样,鹰奴才深刻体会到他还活着,一半是山越族,一半是大齐血,不伦不类的他在大齐与蛮族之中,没有归属,看不见前程,过往也如同齐泽仪那般被人磨灭。
鹰奴只是齐泽仪搭好的戏台中的一角,不是知己好友,是对彼此的怜悯。
为了把事情搞的越来越大,同时在见到谢温那副不管不顾,全天下她最厉害的嘴脸,齐泽仪不禁生出一个念头,他倘若真的按照他父皇书写的戏码继续走,是不是显得他很蠢,带着微妙的心情,他稍稍掀起了一场反抗,尽管结局未变,可让他的父皇焦头烂额一下,也是好的。
因此,他命人大量研制火药,鹰奴瞧见了,提出了交易需求,他欣然允诺了。
恰巧皇贵妃日常去大牢捡可以使唤的下人,碰上了一个有点意思的丫头,让他连人带货一并送去给蛮族,稳固他们与蛮族之间的关系。
可后来听闻谢温用他的火药搞垮了半个蛮族,齐泽仪先是一愣,后来是笑了。
自此之后,谢温是彻底入了他的眼。
然而谢温并不好糊弄,三番四次的接近,令她更是防备。
日子久了,齐泽仪就感觉无趣了,当时排的戏快要落幕,也就阴了谢温一把。
不过谢温倒是打不死,仍然找上门来,所以齐泽仪转念一想,开始诱导对方,直接向他下手。
死在父皇手上,还不如死在谢温手里有意思得多。借此机会,毁了谢温那点心骨,成为一个为了私仇主动杀人的伪君子,不也是挺好的,他就见不得谢温那副嘴脸。
明明在蛮族杀了那么多人,还攥着那点道德伦理,杀人分什么主动被动,真是惺惺作态。
“狡猾的谢温还是不上当。”
齐泽仪郁闷地说道,他躺在早被废弃的宫殿,这里后来被他收拾干净,勉强能住人,也能守住密道出入口。
辛苦搬着一箱箱火药的铁头,擦过额头的汗水,叹息道:“殿下,您就歇了这心思吧,谢姑娘她是死倔死倔的,连她爹都奈何不了。”
齐泽仪无奈,只能老老实实按照最初的步伐走,谋反逼宫,装作不知道苟雪闻带兵从密道出来,然后被关押在他一手打造的废弃宫殿这里,老老实实欣然赴死。
只是他没想到,他疏离了一辈子的兄长,最后仍然死脑筋地不放开他这个弟弟,下黄泉也要跟着一起。
望着没了生息的齐桓景,齐泽仪回忆起长大后,他面前齐桓景,总是一副叫嚣找茬的模样,久了齐桓景也会用同样态度反击,在无人的地方时不时打上一架,一直别扭地相处着。
回忆仿佛很长,实际很短。
齐泽仪从心甘情愿地成为齐懿的棋子时,预想过很多事情,后来都一一应验了。
然而他没有设想过,非常讨厌他的谢温,会成为他们兄弟二人死亡的见证者。
在彻底倒下,视线陷入黑暗前,他有些遗憾,儿时那一声“母后”竟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