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宫殿,从头看到尾,是丝毫不见小师妹的身影。
跟随的士兵询问:“您要找的人是不是走了?”
谢温皱眉,最好的情况是这样,怕就怕在不是。
思忖间,谢温忽然踩到某物,那物发出轻微的刮蹭声,微微刺耳。
她低头一看,是小师妹的金针。
谢温捡起那金针,士兵瞧见了,说道:“我刚刚在殿外也瞧见了这针。”
“在哪?”谢温脸色一变。
士兵指了指方向,让谢温在宫殿外头的阶梯边,看到了半截断掉的金针。
“这还有!”另一名士兵在台阶下,又离了十几步大喊。
醒悟过来的谢温立刻拜托士兵继续帮她寻找相同金针,这一寻,竟是寻出了一条路。
最终的目的地,是谢温来过一次的,皇帝齐懿的琉宫。
入眼之处,是彼此杀红眼的将士,是乱飞的四肢与鲜血,是不时出现在谢温脚边,睁大双眼流着血泪的头颅。
之前与谢温分别的李紫瑚在人群里,挥动长剑,眼神狠厉,他身上受了不少伤,肉眼可见的刀伤在割开的衣角中现出。可李紫瑚没有叫苦连天,是闪身劈剑,救下差点命丧黄泉的同伴。
中央位置,齐泽仪摇着折扇站在十几层的台阶下,微微仰头,凝望着台阶上冷峻淡然的齐懿。不惑之年并没有给他带来岁月的痕迹,眉眼间夹杂的细纹勾勒出他暗藏的深沉。
而谢温一直寻找的银瑶,是皱着脸蹲在齐懿脚边,双手捆住,被身后的禁军统领按住,无法动弹。
小师妹余光瞥见在战场边缘出现的谢温,有些激动,然而感受到肩膀上的压力,又垮了回去。
齐泽仪留意到她这一举动,对着齐懿说道:“父皇,你布了那么长的棋局,能否告知我,为何要抓这小孩?”
齐懿并未说话,齐泽仪心中是有几分猜想,“因为她是药王亲传弟子,更是因为她获得那个人的手札,您觉得她可以充分利用您在小南洲缴获的毒,从而达成您心中的目的?”
齐懿望着战场上,快要分出胜负的局面,淡淡道:“有时候,我希望你不要那么聪慧。”
齐泽仪反笑道,“可您是爱极了我的聪慧。”
因为没有人,会如他这般,知趣地配合写戏人,成为他戏台上的傀儡,安然等待着戏的谢幕。
齐懿眼神浮出一丝复杂,很快压了回去。
因为眼皮子底下的战争快要落下帷幕。
明威将军带的是温州的精锐,常年剿匪。
齐泽仪那些兵虽然是他费尽心思笼络的州兵,可没怎么碰过血腥,自然无法与悍兵相抗衡,加上小西洲程远时同样派出了过去能够镇压西南//叛乱的军队,可谓是强军压境,齐泽仪是棋差一招。
齐泽仪侧头望着那些倒在血泊里的尸体,不久前还鲜活的人命,只是呼吸间便不能再感受世间温度,藏着不少事的眼底闪过一丝怅然。
明威将军上前一步,他带的兵重重包围齐泽仪,尽管齐泽仪手中仅有一把折扇,可那些将士不敢松懈,紧紧盯住他。
明威将军单膝跪地,大喊:“臣救驾来迟,望陛下赎罪。”
齐懿挥挥手后,扶手在背,“无妨。”
接着他望向齐泽仪,说道:“将二皇子压下去,严加看管。”
明威将军得令后,命人扣住齐泽仪。
齐泽仪毫不反抗,明威将军见他是这样态度,也不好强扣,甚为体面地让齐泽仪自己行走。
一行人往谢温所在的廊上走,齐泽仪迎上了谢温复杂的视线,他笑了笑。
“抱歉,最后失言了,没办法兑现你的承诺。”
谢温知晓齐泽仪指的是小师妹的事,他此前答应她会送小师妹出宫,不料晚了一步,被齐懿抓走了。
“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谢温叹息道。
两人就此擦肩而过。
可齐泽仪走出几步后,谢温所站的地面忽然摇晃震动,有些人失去平衡,摔倒地面。
而谢温扶住宫墙,望向了轰地一声不断坍塌的宫殿,宛如多米诺骨牌般接二连三地倒下,灰屑烟尘席卷而来。
“是地龙翻身!”有人尖叫后,开始有人慌张交谈。
谢温好不容易平稳了身子,下意识地向前走出一步,却被不知道哪里来的石头绊住了脚,要往前栽倒。
一人搂住了她的腰,扶住了她。
“站稳了。”齐泽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温感觉腿有些发麻,她扭头回望齐泽仪,无视周遭严肃的将士和戒备的舅舅。
她无比肯定道:“不是地龙翻身,是你动的手脚。”
齐泽仪淡笑眺望已经升腾浓浓黑烟的远方,“苟长命确实毁了皇宫地底下,我在暗道藏着的火药,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去不尽的。”
就如同他内心深处无法抑制的黑暗,永远都除不尽,如影随形。
谢温仔细回想了一下,方才在战场上好像没有见到铁头的身影,看来便是他去牵动火药的。
“你这样能得到什么?”谢温望着乱作一团,开始指挥救火的士兵们,以及那依然没有任何表情的齐懿,只觉得齐泽仪是雷声大雨点小,做的事根本没有任何回报,更别说逃出生天。
火药连环轰炸导致的地动,渐渐平复。
齐泽仪歪头,用天真无邪的语气说道:“只是想在临死前膈应一下我父皇罢了。毕竟他得掏很多银子来修复皇宫。”
齐泽仪边说,边用双手划了个圆。
谢温眨眨眼,缄默不语,无论相处多久,她是真的半点不理解齐泽仪这疯子脑回路。
疯子与疯子,并不能惺惺相惜,互通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