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动怒，“你真是疯了，净说些胡说。”

谢温眼神微眯，直骂道：“再装就不像了，你不是派人藏匿你的姐姐，甚至让她使阴招离间我爹与我娘吗？普天之下，只有你会做这种事。”

“我的确藏起了她，可我没叫她离间。”皇贵妃讥讽，“或许是你娘自己不干不净，才会和离的吧。”

谢温如果还有力气，真是要冲上前甩她几个大嘴巴子。

现在只能言语攻击，想想都是憋屈。

“总好过有些人根本没有拥有过。”

皇贵妃看谢温油盐不进，谢有知从头到尾眼神都没有给她一个，愤恨地刮了一下谢温。

“既然你还不怕死，那就等你死了之后再来求我。”

“我死了还来找你，你不怕啊？”谢温无语。

回答谢温的是浩浩荡荡人群离开的脚步声。

随着火把远去，大牢重新回到冰冷，如坠冰窟。

绿荫冷得打哆嗦，又跟谢温挤在一起。

就在这叫天天不应的破地方，忽然一道老迈的声音飘来。

“丫头，为何不答应她？”

大牢一片静默。

“说你呢，姓谢的丫头。”

谢温没搭话，绿荫替她骂了回去，“谁啊，没点礼貌，问人问题不知道先报上名来？”

那边沉默一下，道：“红娘最近还好吗？”

谢温一愣，刑部大牢怎么会有人认识红娘？

努力运转为数不多的养分，思来想去，心头有了一个猜测。

“难道你是红娘师父？你还没死啊？”

蓟州的事都过去多久了，刑部怎么还没有判刑处斩。

“似乎是老夫问你问题？”

暧//昧不清的回答就当作认同了谢温的猜测。

“挺好的，该吃吃该喝喝，至少比我好。”她可没在大牢里蹲着，终日不见光。

“是吗，那就好……”

谢温：“既然在意，当初又何必如此。”

就是自作自受。

“丫头，你没回答我，为何不答应那位贵妃。”

谢温不屑，“我跟她上辈子有仇啊，我就算在这里饿死，我也不接受她半点恩惠，更别说恩惠里掺着粪。”

谢温的话非常糙，主打一个横竖都要死了，加上大牢看不到彼此模样，也不算丢脸，言辞肆无忌惮的。

此番话更是让红娘师父沉默。

良久，他声音再次响起，“丫头，你愿意听听我的故事吗？我怕我死了，就没人知道这些事了。”

说实话，不愿意，但谢温输出太多，开始晕厥了，半睡半醒间是红娘师父自顾自的过去。

蓟州时，红娘曾经质问过她师父，为什么要帮齐泽仪鱼肉百姓，害死无辜的大齐子民。

当时的他没能回答这个问题，或许这一辈子红娘都无法理解他的做法。

毕竟故事太老套，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当年欧阳信与妻儿经营着一家武馆，他们夫妻俩是自幼相识，感情颇深。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欧阳信也计划着老了之后将武馆传给儿子，他则带着妻子游山玩水。

红娘就是在那个时候成为他的徒弟的，不过他对红娘非常严苛，因为看中红娘是学武的好苗子，加上红娘的身世，令他忍不住倾注更多心血。

正是因为他的视线从妻儿身上移开一点，没有陪同妻儿出门买糕点，导致她们碰上过路的权贵，尸骨无存。

他发了疯一样四处找寻妻儿的痕迹，想知道真相，可那名权贵不是一般人能得罪，平民百姓的他苦寻无果，终于在某一日，闯入权贵府中，将权贵满门屠了干净。

最后他在权贵私设的地窖中，见到了数不胜数的尸骸，他才理解了，原来这个世上就是存在这么一种莫名其妙的人。

明明无冤无仇，却仅仅因为那恶心的欲，将人肆意玩弄。

再后来，被当场捕获关进大牢的欧阳信，在牢里见到了皇贵妃，她正在招兵买马，最让她动心的就是那些走投无路的死刑犯。

欧阳信无所谓，自从他的妻儿逝去后，他就对这个世间再无半点期望，尤其见到那个权贵所展现出来的，想法稍稍有点扭曲。

他看到那些大齐子民被贩卖，不是没有动摇过，可他的妻儿遭遇不幸时，也没有人出手帮助她们，他就想知道会不会有那么一天，有人会伸出援手，知道世间炼狱，都甘愿付出。

或许只有这样，他内心才会稍稍得到救赎，妄想着也许重来一次，有人会帮助他妻儿。这些年来，欧阳信就是这样扭曲地活着，直到现在，他可能都分不清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在想些什么。

“你不想活吗？”

欧阳信的意思，是指谢温答应了皇贵妃的要求，他们一家都能活下来，这可是求之不得的援手。

谢温嗤之以鼻，“我只是看起来不像，但是我真的不是那种卖父求荣的人，虽然我挺想的。”

“你很有意思。”

冷不丁的夸奖，谢温汗毛竖起，然而她们之间的对话戛然而止。

因为谢温又有访客了。

看着面前端庄又克制着怒火，恨不得下一刻拔刀砍死谢有知的皇后，谢温挠挠几天没洗，开始发痒的头部。

皇贵妃和皇后不愧是死对头，探监都不甘示弱，前后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