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偶尔有几次路过球场,也见过对方扣球三分嘴角微扬的样子。
掌声与尖叫络绎不绝,可结束后这人硬生生穿过了送水的男男女女,在自动售卖机前投了币。
汗水自下颚滑过,仰头饮水时喉结滚动,虽然嘴上应答着同伴,但表情还是心不在焉的。
这人在想什么,闻怀心里其实有点猜测。
果然没过多久,闻怀就又一次在校网上看到对方又在某某大赛中获奖的喜报。
看着捷报,闻怀只有果然如此的感觉。
冼学长的心思太好猜,为什么那些追求者会不知道呢?
闻怀只好归因于自己天赋异禀。
但他和冼从熠的交集也仅限于此了。
机会不多的巧遇和注视已经足够,萍水相逢不必知道姓名,更不必深交,因为不是一路人。
冰饮店的那次见面确实猝不及防,闻怀和社员聊完天,抬头看见冼从熠的时候都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和冼从熠对视。
那双狭长的眼睛原来也不是那么冷冰冰的,反而带着一点微薄的温度,就像腊月寒冬时短暂放晴的天色。
天光落到身上时,不是那么炽热,但很令人难忘。
闻怀难以在这样的注视里装作若无其事。
毕竟他是个难以掩盖自己真心的人,对喜爱的东西总是过分看重,能得到的就加倍珍惜,知道必须要割舍还是会恋恋不舍。
于是他自然地移开目光,余光扫到对方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视线一直落在这边。
找不到位置吗?
闻怀心底浮现出很多疑惑,但更多是坐立难安。
他忍不住又抬起眼睛,看了对方一眼对方,没能从那双暗潮汹涌的眼睛里看出什么具体的东西。
如果是单纯的不礼貌的陌生人,还能态度强硬地让对方滚蛋,但对冼从熠,闻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于是他想着走为上策。
刚好齐馨发消息说要到了,闻怀站起身来,和冼从熠彻底擦肩之后终于松了口气。
不过冼从熠为什么一直盯着他看?
直到给齐馨拍完毕业照,闻怀都没想出答案。
想不出就算了,萍水相逢而已。
毕业季齐馨忙得要命,想把摄影社长的位置给闻怀,闻怀立即婉拒,并保证自己不当社长的话一定重新做人、帮社团打工,齐馨乐不开支。
新社长是闻怀同级的夏晴归,是个长相明艳、很有思想的女生,和齐馨一见如故,仗着比闻怀大几个月也压着他叫姐姐。
闻怀抿着嘴叫不出口。
夏晴归笑弯了腰:“还挺要面子的嘛,我们阿怀。”
一直以来,闻怀那张出挑的脸在摄影社的宣传工作里起到了很大作用。
新官上任的夏晴归也决定物尽其用,总要他待在活动室招待新成员,并且要对每个新成员喊出“欢迎入社”,以彰显社团老人的热情好客。
闻怀喊不出口,对口号一类富有感情色彩的语言过敏。
在夏晴归的软磨硬泡下,他只好做做样子,对着那些打着其他心思入社的人毫无起伏地念出“欢迎入社”,不像在表达欢迎,像在说“快滚”。
但对冼从熠说的那句欢迎是真心的。
这人看着不像爱好摄影的人,视线落在摄影器材很平静,只有和闻怀对视的时候有点傻愣愣的。
闻怀装作初次见面的模样和这人介绍自己,态度礼貌,很有距离感。
其实注意力一直停留在对方身上。
不管是这人平缓的呼吸还是视线的落点,闻怀都能感知到。
过度的关注行为是越界的,对于会排斥的人来说。
于是闻怀努力将心思放回手头的事上,公事公办地面对冼从熠。
这样点到为止的交流不算过分,可是冼从熠会不会有点太礼貌了?
对待每个新认识的人都要这样全神贯注地注视吗?
闻怀没有多想,在冼从熠入社过后,尽量减少去那边活动室的频率。
然后被夏晴归撒着娇扔了回来。
闻怀很快发现,冼从熠的目光还是经常落在自己身上。
这是为什么?
他真的开始好奇了,想了解对方目光里的含义,就像想欣赏对方俊朗的外表一样,是日渐上涨无以复加的探索欲求。
摄影社常有活动,然而冼从熠对摄影一窍不通。
众人对冼从熠的出糗逐渐习以为常,可闻怀每次都会笑。
有的人面对喜欢的人下意识会注意形象,想用夸奖和崇拜博取对方的好感。
但冼从熠这个摄影白痴毫无夸点,难道要闻怀夸他快门按得准、照片拍得快?
闻怀想到那个场景都觉得好笑。
何况他们本就没可能,倒不如痛痛快快毫无掩饰来得好。
闻怀觉得自己进退自如,直到收到了冼从熠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