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怀笑了起来,带着几分厌恶地感慨:“你看,这就是问题所在。你只愿意听你想的,做你认为对的决定。而我的意愿,总是排在最后。”
说话时,闻怀表情冷静,眼神满是决绝,这意味着某些事情已经不可更改。
冼从熠感到慌张,想要挽回般又去碰闻怀的手,“闻怀,老婆,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你想要我做什么——”
闻怀狠狠推了他一把,厉声打断道:“我要你听我说话!我早就说过讨厌这样!我讨厌你总是叫我‘老婆’,讨厌你开的那些玩笑,讨厌你总是让我很痛!”
“冼从熠,你总是以庇护者的姿态自居,轻视我,打压我,遏制我,就好像我全是错,你都是对!冼从熠,你要欺负人也该适可而止。”
几年来被忽略感受、糊弄敷衍,恋人冷淡以对从不交付真心,很多事又都是蒙蔽欺骗,闻怀觉得痛苦,像是被埋进了经年阴雨生出苔藓和霉菌的土壤。
他终于爆发了,把所有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部还给对方:“你问我想要什么?我要的是你尊重我!陌生人之间都知道相互尊重,冼从熠,你是不是从来不知道尊重?”
说到最后话音已经颤抖,闻怀匆忙别过脸,半垂的眼睫下坠落出透亮水光。
冼从熠心中空落,下意识去擦闻怀的眼泪。
闻怀没让他擦,抬起打湿的眼睫,再次看向他,“冼从熠……”
他眼中有着深切的难过,“你是不是把我当做女人了?”
事情进展到这一步,这场隐瞒带来的后果已经远远超出了冼从熠的想象。
像是一只蝴蝶震起了飓风,一缕微风引来了地动。
闻怀的眼泪是摧毁一切的利器,冼从熠心中高筑的稳固世界崩塌了。
这个注定的不眠之夜里,冼从熠在窗前站了很久,看了屋外沉压的黑暗,也看了窗前枯死的花,数不尽的惘然和悲伤席卷而来。
一开始他只是不明白他和闻怀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管是闻怀突然提出的分手,还是闻怀一声不吭的消失,都叫他无所适从。
闻怀每次的出现和离开都很突然,就像六月的那场突然到来的暴雨,一直到现在都还没停息。
平静释然的闻怀和恼怒失态的闻怀在冼从熠眼前交替出现,最后变成了不再回头的闻怀。
闻怀说要和他分开,闻怀说他不会明白,闻怀问他是不是把他当做女人。
闻怀说,他们之间没有感情。
怎么会没有呢?
冼从熠长久停在枯花上的目光动了动,僵硬地移回了灯光明亮的室内。
这栋失去了很多关于闻怀痕迹的房子太空旷了,他已经无法从中获得归属感。
闻怀的衣物,闻怀用旧的毛巾,闻怀淘汰的胶卷相机都不见了,像是一眨眼就全都凭空消失了,连同冼从熠的自信和镇定一起。
所以他仓惶地想补救,却发现都是徒劳,事情最后变得这样糟。
夏季的夜晚太安静了,连风都没有声音,每晚都是如此。
冼从熠就这样在这一如既往的寂静的夜里站了很久,觉得一阵阵发冷。
为什么分明是站在明亮的灯光下,却仿佛置身在永恒的黑夜中,感知不到任何温度?躯体和思维都分化成了没有自我的杂石,即将融化在了冷白的光线里。
他知道这是什么感受,是寒冷,是忧惧,是爱。
是闻怀。
一瞬之间,冼从熠晕沉的头脑清晰起来,能很自然就调动起关于闻怀的所有片段。
闻怀的注视,闻怀的微笑,闻怀的温度,闻怀的一切。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闻怀都太珍贵了,冼从熠很早以前就明白了这一点,却随着时间推移渐渐遗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