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来得太快,让世界陷入喧闹。
玻璃窗面成了分隔两边的屏障,一面混乱不堪,一面轻松写意。
户外的人群都被突如其来的雨弄乱阵脚,纷纷慌张避雨,咖啡厅的服务生则匆忙去搬回门口的彩色招牌。
很快,雨棚也被支起。
忙乱的气氛让那句分手宣言显得无足轻重。
事实上,从这句话传入耳中的时候,冼从熠纷乱的思绪就被按下了静止键。
那一瞬间,他的心脏重重跳动了一下,甚至有片刻耳鸣。
这是除了与闻怀初遇以外,冼从熠人生中第二个心神俱震的时刻。
对面的闻怀安静地看过来,圆润的眼睛此刻仿佛容纳了一片沉默安宁的海,显然在耐心地等待他的回答。
见冼从熠冷着脸半天没有说话,闻怀似乎有了答案。
他自嘲般笑了一下,下定决心将自己心中最后那点软弱和不舍全部丢弃。
再开口时,闻怀的声音依旧镇定:“如果你没有异议的话,那就这样了。”
说完这句,他不再看对方那张自己曾经很是着迷的脸,起身就走。
毫不迟疑的抽身离去让冼从熠断线四散的神思立即聚拢。
他匆匆跟上去,拉住闻怀的手时,八风不动的眼睛有片刻浮现出浓重的慌张。
“等等,老婆……闻怀,你刚刚说,要分手?”
闻怀收回付过款的手机,闻言眉头都没动,心平气和地重复道:“嗯,我们分手。”
好不容易展现的耐心没有得到对方的感谢,冼从熠的表情一瞬间变得空白,攥住闻怀的那只手力道逐渐增大。
“分手,”他反复咀嚼着这个词、这句话,“我们分手……?”
在闻怀皱眉之前,冼从熠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要和我分手?”
闻怀不知道这人今天的理解能力为什么这样差,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也并不符合冼从熠对他三令五申的在外原则。
所以这些规定都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由始至终都是对方说一不二,而他因为自己所谓的爱情也退让太多。
闻怀不想再让,压制住心底翻涌的躁郁,冷声道:“是,我们分开吧。”
冼从熠的眼神居然有些受伤,“为什么?我不明白,老婆……”
那样一张冷硬的脸同时出现了震惊、恍惚、不可接受的情绪,像一块半化的冰陡然被丢进了沸水里,本来延后的死期降临眼前,仿佛全世界没有比他更可怜的人。
闻怀想从他的手里挣脱出来,但费力半天无果,终于被气笑了。
“你问我为什么?冼从熠,我怎么不知道你是这么厚脸皮的人?”
冼从熠被指责得很茫然,对上闻怀冷漠的眼睛,感觉从头脑到脊椎都开始寸寸发麻,迷惘和仓惶充斥身心。
他从来没在闻怀脸上见过这样明显的嫌恶。
“闻怀……”
小心翼翼叫出的称呼被一声满含抱歉的声音打断——
“不好意思打断两位。这位先生,请问这是您的物品吗?遗留在您坐的位置了。实在不好意思,只是这部手机从刚才开始一直在响……”
穿着马甲的服务生出现在冼从熠身后,捧着手机和外套,尴尬得满头大汗。
冼从熠接过东西,并不去管那震动不止的手机,跟上闻怀趁机离开的脚步。
“老婆,闻怀,你等等。”
闻怀置之不理,来到店门口观察着迅疾的雨势。
冼从熠掌中的手机安静片刻,又很快重新开始震动,带着誓不罢休的意味。
突发状况太多,他太阳穴疼得厉害,唯一的直觉就是一定要跟紧闻怀,不管是去雨里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我们需要再谈谈,老婆,你冷静一点,不要这么冲动。”
闻怀面无表情道:“我很冷静,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
冼从熠固执己见地强调:“我们需要谈一谈。”
他看着闻怀被雨水溅湿的裤脚,平复着混乱的情绪说道:“雨太大了,你留下来,我们还有时间坐下来把一切都说清楚。”
这话在震动的手机铃响里显得那么无力,手机里的未接显示已有数十个,冼从熠不必去猜都知道应该是新项目里某个数据板块又出问题了。
这种情况在这过于年轻的公司里常有发生,项目起步阶段确实很难走开,如果是核心数据出现漏洞需要调试,那么就算是主负责人也要加几天班。
冼从熠知道接了这通电话恐怕就要离开,但还是固执地想得到闻怀的答复。
拖延的片刻时间里,要解释一切矛盾简直是白日做梦。
所以闻怀只是置身事外地看着他,“先接电话吧。”
“老婆,你先和我说清楚,不能这样不明不白的……”
“别这样叫我了,我不喜欢。”
闻怀声音很是平静,还淡淡地补了一句:“你要忙就先去忙。”
他转身走到门口的另一边,在收纳桶里找到了自己带来的那把伞,有些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不然在这样下着大雨又被纠缠不休的尴尬境地里还不知如何脱身。
冼从熠看着他动作,视线低垂,落到一直亮起的手机屏幕上。
助理眼见电话不通,正在疯狂给他发送信息。
[范助理:小冼总小冼总,紧急情况!大老板来了!!!!!!]
看完信息,冼从熠觉得头更疼了,也知道自己非走不可了。
暴雨打湿了冼从熠的西装裤腿,他动了动腿凑到闻怀身边。
对视只是片刻,他快速而认真地说:“等我回家,我们好好谈一谈,老婆,你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