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威尔感受到了她的注视，想离开动作顿了顿。他侧过身，灰蓝色的眼睛像结冰的湖面，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的模样：苍白，脆弱，那双灰紫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生理性的水光和一种近乎小动物般的、无声的祈求。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那样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像被打湿的蝶翼，轻轻颤动着。

利威尔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向卧室门外客厅的方向，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零食柜开着。”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但不能多吃。”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她脸上。念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那双灰紫色的眼睛里的水汽似乎更浓重了一些，眼尾也染上了一抹委屈的薄红。她没有去看零食柜的方向，视线依旧牢牢锁着他。眼神里的委屈几乎要凝成实质，无声的流淌出来。

空气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风声似乎似乎也小了下去。利威尔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片刻，那里面翻涌的、无声的渴求像一根极细的针，刺了一下他平静的湖面。他什么也没说，倏然起身。

利威尔移开视线，不再看那双眼睛。他走向卧室里的洗手间。很快，里面传来清晰的水流声。

水声停了，利威尔走出来，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似乎还氤氲着一层未散尽的热气。他走到床边，伸出手，指腹带着刚被温水浸润过的的暖意，轻轻拂开她颊边的几缕湿发。他的动作很轻，指尖掠过她微凉的皮肤，带来一丝细微的、令人战栗的熨帖。紧绷的筋络被一点点抚平，纠缠的冰冷疼痛也被一点点融化。

被子被掀开一角，利威尔结实的手臂从她颈下穿过，另一条手臂则环过她的腰侧，以一种绝对保护性的姿态，将她整个人向后拢进自己怀里。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脊背，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清晰的震动着她的感官，像某种安定心神的鼓点。

然后，一只带着明显温热湿意的大手，稳稳的覆上了她冰冷疼痛的小腹。那只手刚刚用温水仔细洗过，像一块刚刚捂暖的上好暖玉。掌心带着薄茧，动作异常轻柔，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源源不断地渗透进冰冷紧绷的肌肉深处。

念一直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刻彻底软了下来，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片避风港里。她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自己更深地埋进他怀里，后背紧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一只手无摸索着覆在了他环在她腰间的那只手上，指尖微微蜷起，像抓住唯一的浮木。沉重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汹涌地漫过四肢百骸。念的意识开始模糊，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洞穴的小兽，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咕哝，“…利威尔…”

“嗯。”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极低的回应。念紧绷的身体完全松弛下来，软软的契合进他怀抱的每一个弧度里。

她睡着了。像一只在暴风雪中找到庇护所的倦鸟，终于卸下所有防备，沉入了被温暖包裹的黑暗之中。

利威尔没有动，依旧维持着那个将她完全圈在怀里的姿势。卧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女孩悠长平稳的呼吸声，覆盖在她小腹上的那只依旧稳稳地停留在原处，源源不断的传递着掌心的温度。

他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沉，如同月光下平静无波的深海。他静静地凝视着怀中人沉睡的侧脸。那苍白褪去了一些，恢复了一点温润的底色。紧蹙的眉头彻底舒展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两弯安静的弧影。

利威尔的眼里沉淀着复杂而深沉的情绪，有习惯性的、近乎本能的保护欲，有对这份麻烦的无奈纵容，有看到她痛苦褪去后的不易察觉的松弛，或许…还有更深、更难以言喻的东西，如同沉在海底的暗流，被这静谧的相拥所扰动。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像一座沉默的山峦，为她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寒冷与喧嚣。只有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带着她一起，沉入这冬日午后被无限拉长的、温暖的静谧里。

窗外，风似乎彻底停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