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好?安慰?”利威尔重复着这两个词,嘴角勾起一个极其讽刺的弧度,眼神却冷得像冰,“你们才认识多久?聊得那么开心?”他向前逼近一步,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念,“你知不知道她是谁!一个目的不明的外交官!”
“她人很好,看到我心情不好才过来安慰我几句!”念的声音也忍不住拔高了,“这有什么问题吗?利威尔,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管得宽?”利威尔像是被这个词点燃了,压抑了两天的情绪和刚才目睹那一幕积累的莫名烦躁瞬间爆发出来,他猛地抓住念的手腕,力道有些失控,将她拉近自己,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更深层的不安,“我管得太宽?那你告诉我,当你在山里为了救一个新兵差点摔断脖子的时候,是谁在管你?!当你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躺在医务室的时候,又是谁在管你?!”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念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不仅仅是愤怒,还有赤裸裸的恐惧——那种熟悉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害怕失去的恐惧。这份恐惧,因为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象征着“外来者”亲近的吻,而被无限放大。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念被他眼里的恐惧刺痛,声音带着哽咽,却依旧倔强地回视,“我是教官!保护新兵是我的责任!你不能因为我受了一点小伤就…”
“小伤?!”利威尔打断她,声音嘶哑,“在你眼里什么是大伤?!像上次一样彻底消失才叫大伤吗?!”这句话脱口而出,带着血淋淋的痛楚。
念的瞳孔猛地一缩,所有争辩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她看着利威尔眼中那瞬间掠过的一丝懊悔和更深的痛苦,看着他那张总是冷硬、此刻却因为恐惧和痛苦而显得有些脆弱的脸庞。所有的委屈、倔强,在这一刻都被巨大的心疼淹没。
她明白了。冷战也好,此刻的愤怒也好,归根结底,都是他内心深处那道从未愈合的伤口在作祟。那个失去她的阴影,一直如影随形。她的每一次冒险,每一次可能的受伤,都在反复撕扯那道伤疤。而刚才那个吻,就像一个突兀的提醒——她很好,她很吸引人,她可能会被“别人”抢走注意力,甚至…可能再次离开他的视线范围,陷入未知的危险。
念的倔强瞬间瓦解,眼眶迅速泛红。她不再试图挣脱他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反而向前一步,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带着安抚的力道,抚上利威尔紧绷的脸颊。指尖触碰到的皮肤冰凉。
“对不起…”念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利威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让你担心的…我只是…”
利威尔在她抚上脸颊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当听到她那声带着哭腔的“对不起”,看着她那双被泪水浸润的雾蒙蒙的灰紫色眸子,他心中那堵由恐惧和愤怒筑起的高墙,轰然倒塌。
他猛地松开抓着念手腕的手,张开双手将她紧紧的拥入怀中。他灼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耳际,手臂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别道歉…”利威尔的声音闷闷地响在她的头顶,带着沙哑和疲惫,环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别再做危险的事…别再让我找不到你…”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却重重的砸在念的心上。这不是命令,是近乎卑微的恳求。
念被他抱得生疼,心头涌上一阵酸楚。她伸出双臂,同样用力地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把脸深深埋进他带着熟悉气息的颈窝。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她在他怀里闷闷地保证,“我保证我会更小心,不会再让你那么害怕了…”她明白了,她的“责任”和“能力”,在他无边的恐惧面前,需要加上一个“安全”的前提。
良久,利威尔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勒着她的力道也轻了一些。他微微松开她,低头看着她发红的眼睛和鼻尖,还有…左边脸颊上那个位置。他眼神暗了暗,伸出手反复的擦拭着那个被奥利维亚亲吻过的地方,仿佛要将任何一点残留的痕迹和气息都彻底抹去。
念被他孩子气的举动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又觉得心头发软。她抓住他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紧抿的唇。
这是一个温柔的、带着安抚和承诺意味的吻。利威尔愣了一下,随即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当两人终于分开,气息都有些微乱时,办公室里的低气压早已消散无踪。利威尔看着念微微发红的唇,抬手用拇指指腹擦掉她眼角的泪痕,动作带着罕见的、毫不掩饰的温柔。
“那个…”念想起奥利维亚,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那个高卢女人,”利威尔哼了一声,语气虽然还是有点冷硬,但已经没了之前的敌意,更像是一种别扭的宣告,“离她远点。”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她那种‘友好’的方式。”
念忍不住笑了出来,依偎进他怀里。“知道了,兵长大人。”
傍晚时分,训练接近尾声。韩吉正和埃尔文站在训练场边缘,看着新兵们进行最后的器械收整。埃尔文沉稳的目光扫过全场,韩吉则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嘿,埃尔文,”韩吉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人,压低声音,声音里带着看好戏的兴奋,“看到没?那边。”
埃尔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利威尔正站在训练场另一头,监督着几个新兵整理立体机动装置。他的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冷峻,但周身那股持续了两天的、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已然消散。而念在不远处指导另一组新兵,偶尔抬头看向利威尔的方向,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念的嘴角会微微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利威尔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紧绷的下颌线条会不自觉地放松。
“嗯,和好了。”埃尔文了然地点点头,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何止是和好了!”韩吉笑得贼兮兮的,“你是没看到下午花园里那出好戏!啧啧,那位热情似火的高卢特使,一个‘啾’!”她夸张地模仿了一下亲吻的动作,“就亲在我们小念的脸蛋上了!当时利威尔那表情…”韩吉笑得肩膀直抖,“那眼神,简直想把人家使节当场丢出墙外!然后二话不说就把小念拎走了,跟抢回了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埃尔文无奈地摇摇头,对韩吉的夸张描述不置可否,眼底的笑意却深了几分。
这时,奥利维亚也恰好和她的随员一起路过训练场,她一眼就看到了场边的韩吉和埃尔文,也看到了远处气氛明显缓和的利威尔和念。
韩吉眼尖,立刻朝她热情地挥手:“索恩小姐!”
奥利维亚优雅地走过来,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韩吉分队长,埃尔文团长,下午好。”
“下午好!”韩吉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故意朝利威尔的方向努了努嘴。看见利威尔和念并肩走过来的身影,奥利维亚转向念的方向,故意用不大不小的、刚好能让走近的利威尔隐约听到的音量,对韩吉和埃尔文说,“看来我的刺激疗法效果拔群?”
刚拉着念走近几步的利威尔,脚步猛地一顿。他锐利的目光瞬间钉在了奥利维亚那张笑得如同盛放玫瑰的脸上。
“刺激疗法?”利威尔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危险平静。
念也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脸颊瞬间爆红:“奥利维亚!你…你是故意的?”
“当然,亲爱的念!”奥利维亚笑得更灿烂了,俏皮地眨眨眼:“这么可爱又优秀的女孩闷闷不乐,而她的爱人却像个移动冰山一样在远处释放冷气,这怎么能行?”她对着利威尔促狭地笑道,“利威尔兵长,您得感谢我。如果不是我这一吻,您打算和这位美丽的小姐冷战到什么时候?下一次建交庆典吗?”
利威尔:“…”
他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从最初的冰冷审视,到惊愕,再到一种被看穿和戏耍后的极度不爽和…微妙的吃瘪感。他瞪着眼前这个笑得像只狡猾狐狸的金发女人,第一次在外交场合感到一种无言以对的挫败。
“毕竟,让一位女士长久地闷闷不乐,可不是绅士所为。”她优雅地行了一个高卢式的告别礼,“祝二位有个愉快的夜晚。”
说完,她带着忍俊不禁的随员,翩然离去,留下利威尔脸色黑如锅底,念哭笑不得地捂着脸,以及旁边笑得快要直不起腰的韩吉。
韩吉已经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了:“噗哈哈哈…奥利维亚特使!您真是…太厉害了!哈哈哈!利威尔,你也有今天!哈哈哈!”
埃尔文忍着笑,清了清嗓子:“好了,韩吉,我们也走吧。”
利威尔狠狠瞪了一眼奥利维亚离开的方向,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带着一种宣告主权的意味,牢牢牵住了念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