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着眼睛假寐的姜觅,挪动了下右腿,慢吞吞地说:“没关系,我没睡。”
下一秒,一只手包住了她的小腿肚,指腹轻轻地打着圈儿。
干干净净的嗓音飘到耳边:“把注意力放到其他地方,痛感会稍稍减轻些。”
姜觅抬抬眼睫,那道蹲在她腿边,弯着替她按摩的身影映入眼睛。
阵阵温热袭来,她因疼痛而紧绷的腿渐渐变得舒适自如。
姜觅轻轻咬了下唇,移开脸望到暗蓝的天边,黎明未至,寥若晨星。
伴随着野鸟飞过头顶时的长鸣,十来个拖着各种野地装备的姜家人抵达。一辆抽泥浆的泵车,碾着野草开到池边开始抽吸淤泥。
姜觅听着轰隆隆的声音,担心动静太大,过于引人注目。
不再那么紧绷的姜大却说:“提前和当地负责人打好招呼了,外面放置了施工牌。”
这次机器运行顺利,顷刻池子见底,中央一块清润如抛过光的白色石板,旁边掉着一颗彩石。姜二的手机,和那群黄鳝不知所踪。
承归下去捡了彩石包好后,几个姜家人去查看那块石板:“汉白玉的。”
“搬!”姜大一声令下,姜家人开始挪石板。
石板不轻,姜家人推得吃力,齐刷刷的同时发力,才让石板盖住的地方,完全露了出来。
那是个比普通井盖小上一圈,放了直梯,沾满泥泞的地道口。黑漆漆的,瞧不出有多深。
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在池底有个地道。姜家人顿时心底打鼓。
一个胆子大点的姜家人凑近看了眼,捂着口鼻骂了句脏话:“好重的腐臭味。”
姜大给承归递去坠了重石,灯珠、标了米数的棉绳:“测下深度。”
承归拿在手上掂了掂,把末端在手指上绕好后,往下一扔。
豆大的光亮一霎就落了地。
只有两三米深?
承归正要确认棉绳上的数字,猛然察觉线的那端微动,像有人拉了拉一样。
他迅速收绳,才一扯就知不对劲,重石本身的重量消失。
姜家人一看他的动作,便知出了异常,探着头往地道里一看——光不亮了。
承归把绳子完全回收,果然,少了重石和灯珠那一截,短了十几厘米。
重新包扎好伤口,覆了一整圈防水膜,且打了止痛针的姜觅正好走了过来。
她抓起承归的手边的棉绳,往鼻尖闻闻:“黏液的腥臭混合着发酸的腐味。”
见过黄鳝望月的姜家人问:“黄鳝咬断的?”
姜觅捏着棉绳的断口:“不像,边缘整齐,像剪刀剪断的。”
“呵,我还真不信邪。”姜觅转头就对姜大说:“准备好补给和工具,我要进去。”
姜大立刻回答道:“扩大口子,我和你一起去。”
姜觅摇头:“不行,没时间耽误,得留人守着姜二他们。”
来的姜家人都是五大三粗的男人,身材虽不及姜大强健敦实,却也绝不是这些肌肉男能进去的体型。
姜大迟疑地说:“万一有人藏在洞里面?”
姜觅嗤笑了声,慢悠悠地扫视过整片三角池塘,最后落在废弃房屋的方向。
“没有万一,肯定有人,我不信黄鳝望个月亮,或吃点血就有这种本事,这地道估计连着某个地方,解咒得中断源头,等我进去找到了人,姜二他们就会醒来吧……你留在这里,小心防范。”姜觅说。
承归默默走到地道口边笔画,确认好是自己能通过的大小:“我陪你一起。”
考虑到姜觅不便,手腕绑着短刀的承归先顺着台阶下到最底,姜觅紧跟其后。
地道比预想的还要窄,圆顶弧形,仅容人一前一后不说,高度只有一米五不到。
姜觅和承归,一个弯腰,一个半蹲,前行一步都很吃力。
两人走了三米多后,头灯扫过转弯的地方,照出画在墙中央的暗红色三角符号的图案。
有铁锈味,像是血涂的。姜觅定定心神,推推走在前面的承归,示意他赶紧往前找路。
腐臭混合着腥臭,时而还能闻见一些骚味。
姜觅闻得反胃,本就不受力的右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撑住地面时,带得什么东西往前一滚。
赶忙回身过来扶姜觅的承归,瞥见一点眩光在地上跳跃,追着一看,是一颗彩石在往前滚。
他把手按在自己放彩石的口袋上,之前发现的两颗完好。
这是第三颗。
两人对视一眼,朝着彩石追去,就在承归伸出手快要抓住的刹那,他的脚底一空。
“姜觅,小心踩空!”
下坠快得令承归措手不及,强烈的失重感让他的高声的提醒变得微弱,消融在呼啸的狂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