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酒店里没亮主灯,暖黄色的光晕沿着灯带延伸到的阳台的私汤,这池子半边在外,半边又连着里面,一旁叠放毛巾的壁柜上,摆了一只在燃烧的茶炉。
潺潺流水声不止,能闻到阵阵细微的新茶清爽淡香味。
吹完头发的姜觅惬意地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睛透过朦朦胧胧的水汽看窗外被风吹得摇曳的枫树。
哒哒哒,敲门声起,姜觅起身去开门。
门才打开一道缝,承归就转了过去,背对着姜觅,快速说:“我以为你方便……”
“是方便的啊。”姜觅想也不想回答道,还主动打开门,退了一步让出一条路。
承归吓了一跳,忙左右看看走廊,见没有其他人在,红着耳垂说:“你,衣服。”
姜觅疑惑着走进浴室,见镜中的自己虽是穿着白色浴袍,但衣领拢得严实,腰带也扎得很紧,唯一不太好的是发尾懒得吹,还有一些湿润搭在肩膀上,晕出一点点水痕。
“有什么问题吗?”姜觅走回门口,发现承归又背了过去,神情严肃地宛如在站岗监控四周。
“不用换身衣服吗?”承归小心翼翼说道。
姜觅切了一声:“古板!进不进来随你,姜大去取东西了,待会就到。”
承归抿了下唇,低着头跟着进去,可到了里面,他好像更是无措,一双眼睛无处安放似的。弄得和男孩子一起长大,在这种事情上大大咧咧的姜觅都有点不自在。
还好敲门声又起,姜觅几乎是拖着拖鞋飞奔过去开门。
姜大见面色泛红的姜觅猛地出现,把门开得奇大,但自己又挡在他面前,奇怪说道:“你不想让我进去?”
“不是。”姜觅说着退后一步。
姜大发现承归也在后,回头瞪了姜觅一眼,姜觅小声说道:“不要紧,自己人。”
怎么就自己人了?姜大欲言又止,冷着一张脸将让人送来的银盒、蜡烛,和打火机放到茶几上。
这里的光线不足,银盒没有像以前看到的一样精致夺目,反而因为离得很近,缠枝纹氧化发黑的末梢也看得一清二楚。
姜觅的手指摸到搭扣,轻轻拨开,打开盒盖,那张火烧不坏的丝帛出现在眼前。
她将丝帛摊开,盯着那简易的地图几秒,双手捏着两个角举起,说:“点火。”
姜大照做,火苗跳跃几下,他滴了一滴蜡液在桌面,将蜡烛安顿好。
姜觅深吸一口气,将丝帛移动到达火光面前,待烧到指尖发烫时,那句遗言浮现。
“竟然还有这种事……”姜大啧啧称奇,继而严肃地对姜觅说,“广义上的祁连山脉从西北到东南有一千公里左右,狭义上的祁连山也不小,海拔五千多米,怎么找?”
“难道就没有其他信息了?”
姜觅怀疑地说着,尝试着将丝帛挨得更近,就在几人都在惴惴不安,唯恐会被点燃的时候,那几排竖行文字竟然像墨水褪色一样,慢慢消失后,地图露出来了。
“坏了!”姜觅唏嘘着,要移开丝帛时,承归猛地按住她的手说,“等等。”
这冒昧的举动引得姜大不悦,承归连忙解释:“地图在动。”
姜觅和姜大对视一眼,凑得更近,发现丝线和丝线的孔径上似有墨水珠子在蠕动,先是左右两端的墨线慢慢没了,一点点朝着中央的地方聚拢,最后纷纷又朝着左上角移去,在距离左上角三分之一的位置,突然停下,和一个三叉线的中央,形成巨大的一团黑点。
“甘肃和青海交界的地方?”姜觅迟疑着说。
姜大迅速掏出手机搜索,屏幕上出现冷龙岭几个字,再点开地图的地形模式,对着丝帛一看,正是墨水点指向的地方。
“冷龙岭也不小啊。”姜大边说边拍照存档。
“也许还会有变化。”承归说完问姜觅,“怕烫吗,换我来举着?”
“我来。”姜大说着接过丝帕。
透过丝帛,甚至可以看到火苗在窜动,仿佛下一秒就会烧起来,可几人盯得眼睛发酸,也没见墨水有任何移动的迹象。
就在这时,姜觅余光看见姜大神情有点古怪,一副有话要说又碍于承归在场不好说的样子。
“没变化,放下吧。”姜觅转头对承归说,“我饿了,你下楼去帮我找点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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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轻轻砰的一声关上,姜大面无表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表面雕刻着兰草纹饰,高度偏厚的首饰盒递给姜觅,“你们都没和我说栒山璧碎裂的事情。”
“没来得及……”姜觅心虚答道。
“玉碎难全,做的描金修复,不知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姜大说。
“不会,之前试过。”姜觅取出栒山璧,举到眼前细细端详。
老师傅笔法克制,并没有在修复裂痕之外绘制其他纹饰,只在裂开的地方做了勾线处理,金色的线条流畅,粗细变化流畅,类似石器时代的刻符。
从左至右,像一只张开翅膀的玄鸟,也像是勾勒出的地图,类似丝帛上的画。
姜觅不信,对姜大说:“走势像不像丝帛上的山势?”
“……我刚就是要说这个。”姜大说着,掏出手机将先前存的照片打开,凑在一起对比。
只见描金和墨线走向、形状几乎完全一致,唯一的区别是中央那凸起的鸟头略微不同。描金的更为婉约精致,能明显看出是一只鸟头,丝帛上的则略显粗糙。
“好巧,这两样东西,是不是存在某种联系……”姜觅难以置信地说。
“说不好。”姜大让姜觅伸出手,替她戴上栒山璧,“不管怎样,你戴着比较好,我们依旧分开行动,你去祁连山?”
姜觅摇摇头,理了理系在玉璧两端的五色丝线。
“姜二给我戴上栒山璧的那天说,这五色续命缕,一直穿在栒山璧上,大概是要借天地纯阳之气保族长的平安。眼下他生死未卜,姜格初说变故出西南,我想先去找姜二……”
话音未落,姜大的手机铃声响起,按下通话键后,那头传来慌忙急促的声音。
“姜大哥!我们在姜二哥手机定位附近的一棵柳树下,找到了他的衣服,和一颗颜色特别好看的彩色石头。”
“柳树,彩色石头……”姜觅的脸上顿时挂起寒霜,双唇哆嗦,从姜大手边抢过电话,“让所有人离开那一片地方,在我到达之前,决不能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