梶尾挺直腰背端坐在米色布艺沙发上,暖色系装潢的公寓里飘着淡淡花香。他不着痕迹地打量四周,两室一厅的室内被收拾得井井有条,窗台上插着新鲜的洋桔梗,茶几边缘摆着毛线编织的杯垫,各种细节无不透露出主人对生活的用心。
先前一直在空中基地工作的敦子不可能有这些时间回来打理,所以……
他的目光忽然被斗柜上的木制相框吸引——照片里,佐佐木律子与一位陌生的成年男性并排坐在一起,两人一起向着照片外微笑。
“请用茶。”律子端着泡好的茶走出来,她将茶杯茶具放到茶几上,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时,眼神颤了颤,“那是我先生...他,”她将茶杯推到他面前,“在戈布来袭的时候,他去世了。”
梶尾的喉结动了动,制服下的脊背绷得更直。作为在一线与怪兽作战的军人,他比谁都清楚这轻描淡写的话语里藏着多少未尽的伤痛。
律子并未察觉他的异样,她在沙发另一端落座后仿佛话家常一般轻声道:“我的妹妹敦子她,其实是很胆小的人。”
“她小时候身体不大好,经常生病,每当学校里举办大型活动的时候,她经常会因生病而错过,只能一个人留在家中,所以在小时候一直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她常会哭着说,觉得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实在是太孤单了。”自顾自地说到这里,律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不过,现在的她已经是个活泼又优秀的大人了,所以,大概你们很难想象她以前的样子吧。”
一直在认真倾听她说话的梶尾闻言不自然地撇开头:“不会……我也,不太会处理人际关系。”
体会到对方话语中的体贴,律子的笑意更深些,但很快又黯淡下去:“这次她休假回来...我原想着让她出去散散心。”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可敦子从回来后整天蜷在沙发里,连新闻播报都懒得抬眼...直到今天午后才不情愿地出了门。”
自己这个总是活力四射的妹妹如今像被抽走了灵魂,终日望着天花板发呆,眼神迷离,连姐姐提议的购物邀约都激不起她半分兴趣。
“……我想,这次的事对她的打击应该真的很大吧,否则她是不可能又想起那么久远的事情的。”她忍不住叹气,
这话引来梶尾的注意,“她,说过什么吗?”他问。
“莉莉娅。”律子突然说出一个陌生的名字,“她说,只要去到游乐园,就能遇到莉莉娅。”
梶尾忍不住挑起眉,因为他看到对面的律子很坚定地摇了摇头。
“但我认为,那是不可能的。”
================================
几公里外的游乐园里,八音盒的旋律在暮色中缓缓流淌。佐佐木敦子独自站在彩灯之下,任由熟悉的音符裹挟着回忆涌来。她沿着石板小路向前走啊走,直到绚烂的霓虹照亮了那座旋转木马——漆白的马匹依旧昂首腾跃,镀金的栏杆仍旧闪闪发亮,仿佛时光在这里停驻。
她忍不住恍惚了一瞬,这世界上真的会那么久都没有变过的景象吗?
就在这时,一抹熟悉的绿色映入眼帘。穿着绿绸裙子的莉莉娅站在旋转木马旁,她栗色卷发垂肩,笑容恬静,宛如从未长大的洋娃娃。
“敦子,”她微笑着开口,声音和多年前一样清脆,“又只剩你一个人了吗?”
敦子沉默着点了点头。
莉莉娅满意地笑了起来,朝她伸出手——那双手白皙纤细,亦从未沾染过岁月的尘埃。
“那么,”她眨了眨眼,声音在旋转木马的音乐中荡开涟漪,带着某种超脱现实的回响,“我来陪你玩吧!”
彩灯在夜色中流转,将斑驳的光影投在敦子苍白的脸上。她跨坐在漆白的木马上,随着机械韵律上下起伏。莉莉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时而贴着她的耳畔呢喃,时而又消散在夜风里:“敦子,只有我懂你的孤独......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是你永恒的朋友。”
“是啊......”敦子的瞳孔微微扩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木马冰冷的鬃毛,她恍惚开口:“我也......只有莉莉娅,莉莉娅才是我真正的......”
获得了满意的答案,莉莉娅的面容突然扭曲了一瞬。她眼中有绿光一闪而过,嘴角咧出不自然的弧度:“所以,我们绝对不能原谅那些指责过你的人。”声音突然拔高,像玻璃划过金属般刺耳。
可敦子依旧神情恍惚。她的思绪仿佛被抽离,只剩下空洞的躯壳随着木马机械地旋转。“是啊......”她轻声应和,声音飘忽得如同梦呓,“绝对不能......原谅......那些人。”
与此同时,东京的上空,猎鹰队的三架Fighter高速飞来,与悬停在上空的Fighter-EX汇合。
“我梦,五分钟后将对这片区域进行电磁波管制。”通讯频道中,乔姬说。
“明白。”高山我梦回答。
=======================================
小轿车一路开到距离公寓最近的游乐场外,紧急疏散指令于半个小时前就在这片区域响起,久久等不到敦子归来,梶尾和律子只能外出主动找人。
两人刚下车,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就随风飘来——那笑声太过刻意欢快,在空荡荡的游乐场里就显得格外诡异。
“在这边!”梶尾粗略辨别了下声音的来源,朝着某个方向跑去,律子紧随其后。
两人一路跑到游乐园的旋转木马边,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同时僵住——
敦子正坐在旋转木马的围栏上,对着空无一人的身侧有说有笑。她晃荡的双腿在霓虹灯下投出摇曳的影子,脸上绽放着近乎梦幻的幸福笑容。
“敦子......”律子的呼唤卡在喉咙里。她看到妹妹伸手抚摸着根本不存在的“某人”的发梢,这个动作让她的后背窜上一阵寒意。
五分钟时间到,乔姬与彩香的声音分别响起,
“从A1到F7区域,电波切断。”
“明白!”
我梦盯着Fighter-EX的主控屏,代表干扰区域的红色区块如退潮般被绿色吞噬。
“区域内的电波管制全部完成!”鹈饲彩香通报声传来,
EX机的机载探测器功率开到最大,终于——在绿色海洋中重新亮起了一个红点,EX机的探测器发出尖锐的警报声。我梦立刻行动起来,她一边将获得的数据同步传输给待命的猎鹰队三机,一边在音频中喊道:“米田队长,捕捉到目标物了!”
“明白,Team Flacon,出击!”
三机编队如利刃般刺向坐标空域。那片夜空仿佛被墨水浸透,呈现出不自然的漆黑。随着机载对空导弹齐射,爆炸的火光中骤然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白色虚影,如同漂浮在空中的幽灵水母,半透明的触须在夜风中轻轻舞动。
=======================================
“敦子!你在这里干什么?”游乐场内,梶尾克美抬手拦住想要上前的律子,自己向前迈出几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围栏上的敦子缓缓转头。她脸上的笑容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梦游般的恍惚神情:“我在和莉莉娅玩啊...”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呓语。
“那里根本没有人!”梶尾厉声喝道,正要上前,却在距离敦子五米处突然僵住。一道无形的屏障爆发出刺眼的电光,银白色的电流如毒蛇般缠上他的身体。
“呃啊——!”他踉跄着后退,重重摔倒在地。
律子慌忙扶住他:“梶尾先生!”
“别来打扰我们!”敦子突然尖声叫道,转向虚空时又瞬间换上温柔的表情:“莉莉娅说...她讨厌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