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内之事。”薛直放下水杯,目光扫过这间熟悉的医馆,似乎想起了什么,“你离开这两年,雁门关倒是发生了不少事。去年冬雪极大,冻死了不少牲畜,开春时还闹过一阵饥荒,幸而军屯存粮尚足,拨了些下去,才算缓解。去岁秋天,关外有一小股残匪想趁夜摸进来,被巡夜的弟兄发现,打了个埋伏,悉数歼灭了……”
他声音不高,缓缓说着些关塞的日常,战争的阴影、生活的艰辛,还有那些微不足道却充满烟火气的琐碎。蔓华安静地听着,仿佛能看到那两年自己未曾参与的雁门光景。
不知怎地,或许是此刻气氛安宁,也或许是心中积压了太多,她竟也顺着他的话头,轻声讲起了自己这两年的经历。如何遇到药王,如何拜师学习,那卷药经如何艰深奥妙,裴元师兄如何聪慧严谨,药王前辈又是如何风趣豁达……
她说得有些慢,偶尔需要停下来想一想,薛直就安静地听着,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不曾打断。
最后,她说到了那个雨夜,如何听到哭声,如何捡到这个孩子,如何发现他一身重伤……说着说着,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和裴师兄找遍了附近的村子,都没有人丢孩子。他就那样在大雨天被扔在荒郊野岭,浑身是伤……我不知道他是谁,从哪里来,他的父母……又为什么不要他……”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明净的天空,眼中泛起一层朦胧的水光,声音轻得仿佛叹息:“大概……因为我自己也是个不知来处的孤儿吧。看到他的时候,就总觉得……不能放着他不管。”
室内有片刻的寂静。
薛直看着她脸上闪过的一抹迷茫,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他没有出言安慰,也没有追问,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极其平稳的、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说道:
“这世道,活着本就不易。但既遇到了,便是缘分。你救了他,给了他一条活路,这便够了。”
他的话语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奇异地安抚了蔓华心中那点突如其来的脆弱和无措。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