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嘶哑难听的笑声听得蔓华眼皮不受控的颤抖,背脊瞬间窜上一股寒意。她强压下本能的后退冲动,右手悄然缩回袖中,藏住指尖数枚的柳叶刀,左手则无声地按在了腰间——那里藏着薛直所赠的那柄锋锐匕首。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尽量平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警惕:
“前辈请了。晚辈并无恶意,冒昧前来,只为寻人。请问前辈可是方士?晚辈急需寻一位方士高人,救治一位垂危的孩……”
“孩”字尚未说完,那佝偻老者突然发作,他根本没听蔓华说话,如同枯枝般的右手猛地抬起,朝着蔓华虚空一抓——
蔓华只觉周身空气猛地一滞,仿佛瞬间被投入冰水之中,眼前的景象如同水墨般扭曲、模糊、消散。根本不是通过任何常规意义上的移动,而是一种近乎蛮横的、空间层面的强行拉扯!
只是眨眼之间,周遭的山坳、篝火和窝棚变得模糊不清,黑雾弥漫,显然变成了一片更加阴暗、扭曲、充斥着无数灰黑色漩涡和凄厉无声嘶嚎的混沌之地。
魂墟!而且这环境——
蔓华心中骇然巨震!她万万没想到,此人竟能如此轻易地将他人的神魂强行扯入魂墟!这等手段,简直闻所未闻!纯阳子前辈带她入魂墟时,尚需她凝神配合,而这人……竟是强行掠夺!
根本不容她细思,前方那浑浊的雾气猛地翻滚凝聚,化作数个张牙舞爪、面目模糊的烟雾鬼影,发出无声却直刺神魂的尖啸,朝着她猛扑过来!
而那佝偻老者本身,却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与这片污浊的魂墟融为一体。他双手掐着一个古怪的法诀,口中念念有词,发出的不再是清晰的语言,而是一种低沉扭曲、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诡异音节。
蔓华神魂紧绷,几乎是本能地施展出身法,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第一个扑来的鬼影。那鬼影带起的阴风刮过她的“意识体”,竟让人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寒与晕眩。
她不敢大意,指尖柳叶刀疾射而出,然而那灌注了她内息的飞刀穿过烟雾鬼影,竟只是让其形体略微涣散了一瞬,紧接着再次凝聚,嘶嚎着扑来。
“没用的……没用的……”那佝偻老者似乎很享受她的挣扎,扭曲的笑声直接在魂墟中回荡,“新鲜的生魂……正好作为‘饵食’……嘿嘿……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他话语越发急促,蔓华隐约捕捉到几个断续的音节:“……以生魂为引……聚此地百年战煞……炼就不朽妖灵……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竟然有人……还把如此纯净的稚子生魂……带到这极凶之地……省了老夫多少功夫……”
稚子?不怪蔓华敏感,她本身就是为了救一个孩子才来的这里,听这人这么一提真的很难不去猜想这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蔓华一边狼狈地躲避着那些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凝实的鬼影攻击,一边听着那老者的疯言疯语,心中先是困惑,随即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她的脑海!
而这邪异的方士,竟是要将人的魂魄作为“饵食”,用来炼制什么可怕的东西?!
那他原本想炼的是谁?或者说,他原本在此地等待的、想要捕获的“强大鬼魂”又是谁?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那些战死于此、怨气冲天的将士英魂!他竟是想用无数英烈的魂魄来炼器!
那孩子呢?!那个被她留在医馆、神魂不稳、极易吸引邪祟的孩子——若这邪道方士原本的目标可能是战场英魂,但是因为自己的到来,显然对方已经转变了目标。而那个孩子……‘纯净的稚子生魂’一直在她耳边环绕,她不得不设想这个怪人是不是已经通过某种方式知道的那孩子的存在、甚至……已经被他视为囊中之物?!
想到那孩子可能面临的危险,想到这邪道竟敢亵渎英魂、还要伤害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婴儿,蔓华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瞬间烧尽了其他所有的情绪。
“你敢——!!!”
一声怒叱,如同惊雷般在这污浊的魂墟中炸响,蔓华眼中寒光爆射,一直按在腰间的左手猛地抽出!
“锵——!”
匕首出鞘的同时带出一声清越的刀鸣,竟短暂地压过了魂墟中的鬼哭之音。匕首虽然看起来贵重,但是却透着沙场特有的冷冽煞气,明显不是放家里摆着看的玩物——此刻被蔓华磅礴的怒意与精纯的内息催动,黝黑的刀身竟隐隐泛出一层灼目的赤红流光!
她不再躲避,身形如电,竟主动迎向那些扑来的烟雾鬼影,却见匕首挥动间,带起道道赤红色刀光。
嗤啦——
这一次,不再是穿身而过——那赤红流光仿佛带着某种灼烧邪秽的力量,竟如同热刀切油般,瞬间将扑到最近的几个鬼影撕裂、绞碎。鬼影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化作缕缕黑烟,一时难以重聚。
“嗯?!”那一直站在原地施法的佝偻老者猛地一惊,浑浊的眼中露出惊疑不定之色,“军中之煞?不对……还有████?!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蔓华根本没在意对法说的什么,更没在意为什么会有那像是被什么存在屏蔽了的词语,怒火攻心之下,她根本顾不得自己其实是个玩飞刀的远程职业,‘你凭什么、这么对他们!’她知晓自己不是那种至纯至善的人,但是更听不得这种反道德的话语,尤其是对方可能把目标对准自己身边人的情况下。她将所有情绪尽数灌注于匕首之中,身随刀走,朝着那佝偻老者冲去。
她要打断他的施法,绝不能让他完成那看着就有问题的术法!
刀光如血,映照着她充满怒意的面容,竟硬生生在那蜂拥而至的鬼影浪潮中,杀出了一条通向那佝偻老者的通路。
“休想动他——!!!”
怒喝声如同惊雷一般,在这污浊扭曲的魂墟中悍然炸响,蔓华眼中再无丝毫惧意,唯有滔天的怒火与冰冷的杀机。
那邪道方士被这突如其来的、蕴含着磅礴精神力量的怒喝震得神魂一荡,口中那诡异邪门的咒语竟为之一顿,那浑浊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神魂竟能爆发出如此强烈的意志冲击!
他眼见蔓华势不可挡,眼中慌乱尽去,取代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暴怒与狰狞:“不知死活!既然你急着送死,老夫便先炼了你这生魂!”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黑红色的血在那虚幻的符咒之上,声音陡然变得无比急促尖锐,整个污浊的魂墟随之剧烈震荡起来。
呜呜呜——
更加深沉、更加恐怖的嘶吼声从远处传来,仿佛有什么可怕的巨物正在被强行唤醒!四周的灰黑色雾气疯狂地向着他身前汇聚,一个巨大无比、由无数扭曲痛苦面孔和破碎兵器残骸组成的、散发着令人绝望气息的恐怖巨爪缓缓凝聚成形,朝着蔓华当头抓下,那巨爪所蕴含的煞气威压,远超之前的鬼影百倍!
与此同时,蔓华手中匕首的赤红流光似乎受到了某种压制,开始明灭不定起来。魂墟毕竟是算对方的主场,蔓华不过是被抓进来的生魂,被动生魂离体本就会对魂体造成一定影响,对方还不惜耗费本源精血强行引动此地积累百年的凶煞之力,一时间,蔓华陷入了劣势。
‘身体、好沉重——’蔓华只觉得神魂如同被无形巨山镇压,行动变得迟滞,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
‘不行,不能倒下!起码不能在这里!’
医馆里孩子恬静却无生气的睡颜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喝!”她发出一声低吼,下意识将药王所授的养心针法逆向运转,以燃烧筋脉错行神魂紊乱为代价,换取短暂的力量爆发。
赤红匕首光芒再次暴涨,甚至压过了那巨大的煞气巨爪!她不再理会抓来的巨爪,而是将所有力量集中于一点,手腕轻挥,匕首瞬时化作一道赤色的流星,直刺那邪道方士的心口。
那是一种玉石俱焚的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