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华却没想这么多:“在孩子找到家人之前,此事便由我来做吧。毕竟是我将他带回,自当负责到底。而且刚才我跟着前辈去过一次魂墟了,大概的流程已经明了,就是需要实践了。”不光如此,蔓华在将视线挪到孩童身上时,总有种莫名的感觉,冥冥中仿佛有什么存在在提醒她,一定要把这个孩子救回来。她微微一怔,没再说话,只轻轻将孩童的被角掖好,同时唤出面板上上下下扫视了一圈。‘错觉吗?’放眼看去面板上并没有任何新任务或者新功能之类的提示,就连咕咕的状态也是显示在柳夕那边‘休假中’的字样。
‘那看来是潜意识在提醒我这孩子跟我有缘?’她哭笑不得的想着,跟裴元商讨去附近寻孩子的家人。这么小的孩子丢了,家里人不知道得急成什么样,但是、就这伤来看……
果不其然,接下来几日,裴元与蔓华轮流下山,到附近所有村落暗中打听,无一家有丢失婴孩的迹象,甚至无人知晓有此孩子的存在。很明显有大问题,毕竟这孩子眉毛长势那么特殊,在眉头处呈现出了一种旋涡般的形状。这么明显的特征竟无人知晓,那只能说这孩子真的不是当地人——
一时间让寻人的蔓华和裴元陷入了头皮发麻的状态,这孩子,竟是像凭空出现的一般。
几人心中都已明了,这孩子的身世恐怕大有蹊跷,那满身的伤痕与被废的武骨,或许并不是意外。
夜色下,蔓华看着床上熟睡的孩子,那恬静无害的睡颜与她自身模糊的孤儿的过去隐隐重叠。医者父母心,加之那份同病相怜的感触还有那玄之又玄的感觉,让她做出了决定。
“老师,师兄。既然寻不到他的家人,而他又是被我拾回……我想收养他,继续为他医治。无论他身世如何,遭遇过什么,如今他只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孩子。”
孙思邈看着她眼中不容动摇的柔光与决心,缓缓点头:“善。既是你缘法,便依你吧。”
裴元也道:“师妹放心,我亦尽力相助。”
一旁的白眉老道捋须听着,并没有插话。等蔓华与裴元去照看孩子时,他却悄悄将孙思邈拉至一旁,低声道:“孙老道,你这新徒弟,还有那婴孩,命格皆不寻常啊。”
“哦?你又看出了什么?”孙思邈瞥他一眼。
“那女娃娃命途模糊不定,但是大体能看出劫难不少,不过暗藏一线生机,似有贵人扶持,然其中关窍,连贫道也窥不真切,迷雾重重。”老者声音压得更低,目光瞟向婴孩的方向,“至于那孩子……贵不可言,然这‘贵’中带煞,坎坷至极。他那体质,天生灵觉过强,心如明镜,极易映照秽物,招惹邪祟,若在凡俗,纵有你们医术续命,也难保长久平安。”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灼热的光亮,仿佛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然则,此等体质,若身体调养得当,根骨稍复,实则是万中无一、修习我纯阳宫正统道法的绝佳苗子!身具沛然正气,诸邪不侵,心念纯粹,最易感应天地乾坤之气!天生就是该入我道门,除魔卫道的料子!若是引入我纯阳宫,好生教导,未来必是我道门擎柱,护佑苍生!”
孙思邈闻言,白眉微挑,看着老友那几乎要放光的眼神,不由失笑:“怎地?吕老道动了收徒之念?”
纯阳子却忽然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哽住,那灼热的目光渐渐黯淡下来,化作一声悠长而深切的叹息,他抬手指了指天,又摇了摇头:“可惜啊……可惜。此子缘分……不在我华山。天意冥冥,早有定数,强求不得,强求不得啊……真是……可惜了这一块绝世璞玉。”
他那惋惜之情,溢于言表,仿佛眼睁睁看着一件本该属于道门的至宝,却注定要流向别处。
孙思邈知他卜算之能,听其语气,便知这件事恐怕涉及更深的天机缘法,也不再追问,只是拍拍老友的肩膀:“既知强求不得,便顺其自然吧。能活下来,平安长大,便是他此刻最大的造化。”
纯阳子默然点头,最后又深深看了一眼那安睡的婴孩,眼神复杂,终究化作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消散在秦岭清冷的夜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