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老微微叹了口气,望向城门方向,那里隐约传来苍云军士整队的金属摩擦声:“虽然你此次与苍云军同行,此去前路难测,秦岭浩瀚,寻人如大海捞针。这些案例,或能助你应对沿途病患,总归是我诊治过的病案,在整理一遍也无妨。”话语一顿,任老轻轻点了点露出的残页,“至于这个,曾经偶然间获得的。之前在帮你修补的时候我也看到过那药经的内容,我便知道这东西放我这老头子手里不如交给你。”
“您……?”蔓华一愣,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您是不是……”认识陈姨,认识陈梦鳞?
话未出口,就被老者无声的制止了。老者不知何时将目光转向了她挎包旁的卷轴,“神农百草卷,药经……哎。”老者微微叹息,“罢了,不过陈年旧事。既然你那个长辈没说过什么,那就是时候未到。”
闻言,蔓华总是满头思绪也问不出口了。看着老人殷切而不容置疑的目光,那目光里沉淀着数十年的沧桑与一种近乎虔诚的寄托。她再说不出推辞的话,指尖微颤着,将那卷沉甸甸的手稿重新接过,紧紧抱在怀里,如同抱住一团炽热的、传承的火焰。
“定不负先生所托。”她深深一揖,声音低沉却坚定。
任老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宽慰的笑意,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军中儿郎们该等急了。凡事谨慎,保全自身为上。”
蔓华重重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熟悉的医馆和门前站立的一老一少,虽然相处时间不是很长,但是依然产生了感情。纵然有些许不舍,但是总归是要前往下一站了。蔓华整理思绪,毅然转身,牵起缰绳,向着城门走去。
城门外,一支十数人的苍云巡逻小队已列队完毕。玄甲重铠在渐亮的晨光中泛着冷硬的色泽,高大的战马不时喷着响鼻,蹄子轻刨着地面。为首的张队正见蔓华到来,抱拳一礼:“东陵大夫,可以出发了?”
“这一路要麻烦诸位了。”蔓华回礼道。
此时,队伍中一个面相略显文气、年纪约三十上下的军士主动上前,笑着接过蔓华驮马的缰绳,将一人一马引导到自己的马后:“大夫叫我陈焕就好。此行路途不近,若有不适,随时告知我就好。”他笑容和煦,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蔓华的行囊。
蔓华道了谢,并未多想。她翻身上马,走在队伍偏后的位置。
张队正一声令下,小队缓缓启动,沉重的马蹄声和甲叶碰撞声敲碎了清晨的寂静。队伍穿过最后一段黄土夯实的道路,离开了广武城的范围,真正踏入了苍茫荒野。
前方,是连绵起伏的荒原,以及更远处,天际线下那一线隐约可见、如同巨兽脊背般苍茫逶迤的秦岭山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