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杜若准时赴约,他们才从压抑的话题中解脱。
“我们出发吧。”杜若马不停蹄。
“闻音还没来呢?”苏含时道。
“他今天不来,我给他分配了别的事。”杜若道。
有了头一天的经验,三人直抵“管道集散地”,这里头一分钟清风雅静,下一秒便噪音四起,不似风声,也不像鬼叫,他们仿若置身于一架生锈落漆的管风琴中,蹩脚的怪声令他们头痛欲裂。
“狂放炸裂的管风琴独奏”大约持续了十多分钟,忽然急转直下,变成了垂死的呜鸣。
“这是什么?动物的啼叫?”陆雨面部表情扭曲,刚刚的余音还在耳道里回荡。
“像狐狸!”杜若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说不准是狸猫。”陆雨拍了拍脑袋,尝试让自己清醒。
“不管是什么,我们分头找声音的来源吧。”杜若提议。
三人散开,他们附耳在一根根交错的管道上,呜咽声却戛然而止,除了从管道里偶尔传出的水流声,一无所获。
“这里少说也有上百根管道。”陆雨趴在两根管道的连接处抱怨,“那声音还断断续续的,怎么找?”
“你们快过来。”苏含时在离两人不远的地方喊。
“这儿不也什么声音也听不见吗?”陆雨一脸期待地赶来,又失望道。
“手放上来。”苏含时做示范,这里管道缠绕,但苏含时触碰的这根通体黑漆,尤为显眼。
“在震动?”杜若惊喜道,她又把手掌抚上附近其他管道,其他的都纹丝不动,“这根有问题。”
“嗯。”苏含时点头,他和杜若想到了一处。在没有其他线索的时候,顺着这根管道走说不准会有新发现,“陆雨,麻烦你带个路。”
“没问题。”陆雨来了干劲。
他们顺着黑漆管道一直走,越往深处,和它并行的管道越少,最终只剩独独一根。
刚刚那阵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又起,这令他们确信,管道的尽头就是声音的源头。
“我们现在已经离地下城很远了。”陆雨也是头一次来这里,“或者说我们可能已经离开北岸了。”
“怎么说?”苏含时问。
“我们之前待的地方,也就是全是管道的那里,垂直向上是隔离南岸和北岸的那条河道,”陆雨道,“而这条黑漆管道一直指引我们向南。”
“也就是说,声音的源头在南岸?”苏含时抓住重点。
“南岸是禁区,无论地上还是地下。”一直赶路的杜若陡然停下脚步。
“那我们岂不是有机会去禁区里走一遭?”陆雨把这场旅程当成了冒险,还是有酬劳的冒险,自然格外兴奋。
“恐怕不能。”苏含时驻足抬头,正对面,一张铁网拦住的他们的去路。
网格疏密不一,像是工人们缺乏监管偷工减料。
研究半晌,杜若竟试图穿过其中最稀疏的格子,但最初的两次尝试都失败了。
陆雨劝她放弃,她却视若罔闻。只见杜若卸下双肩包,脱掉长袖外套,显露出和她身高一样小巧的骨骼。
最后一次她换了角度,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上半身穿过后,腰跨一挤,整个人就和剩下的两位男同伴一网相隔了。
“你过去了?”陆雨呆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用试,他和苏含时两个大男人肯定过不过去。
“我先去前面探探情况。”杜若隔着铁网把双肩包和外套拽到身边。
“不行,你一个人行动太危险,这里会设置屏障就表明不允许外人靠近。”苏含时不同意杜若的提议。
“嗯,我赞同中校的说法,但这东西看起来也并非坚不可摧。”杜若整理好行装,单手扣住铁网,摇了摇,她问陆雨:“你那里可有什么机械能破坏这些铁网?”
“有是有,只是拿过来得费一番功夫。”陆雨道。
“我们好不容易找到这里,断不能半途而废。”杜若说,“不如这样,我在这里等你们取来,你们快去快回。”
苏含时提议请杜若和他们一道返回,或者自己在这里陪杜若,但都被婉拒。
“谢谢中校关心,若是有异常我会立即穿回来。”杜若感谢苏含时的好意,“倒是陆雨,那机械想必不轻,中校一起的话,还能搭把手。”
“可是……”苏含时总觉得心中不安。
“对对对,那东西有点重,我一个人带着它可赶不了这么长的路。”陆雨附和。
苏含时没辙,只得在离开前反复嘱咐杜若提高警惕,切勿擅自行动。
回到地下城集市,苏含时才知道陆雨口中所说的费一番功夫指的什么,机械倒是现成的,却是个坏的。
会修这机械的人地下城就一个,是个酒鬼,现在还没起。
陆雨只能一边叫醒昏睡的酒鬼,一边安慰苏含时:坏的总比没有强。
苏含时因为心里一直记挂着杜若,一波三折的维修工作便显得更加漫长。
等他们拖着修好的机械穿出狭长的通道回到 “管道集散地”时,却看到了一副意想不到的场景。
好些穿着白大褂和军官服的人守在这里,其中还有苏含时认识是NO.6和常戊。
上一回这两人同时出现时还是在半山温泉,他不禁联想到邱卿折说的合作项目。
他下意识立即躲避,却不曾料到已被NO.6发现:“谁,谁在那里!出来!”
苏含时不得不藏好机械,和陆雨缓缓走了出来。
“还真是哪儿都有3-009中校的身影。”NO.6向来阴阳怪气。
“彼此彼此。”苏含时不卑不亢。
一旁的常戊瞟了苏含时一眼,极其不自然地走开了,看来是崔言的威胁还有余威。
“今天怎么不是你那个助战兽陪着你了?换口味了?”NO.6朝陆雨一瞥,讥讽道:“但无论是谁,品味都不怎么样。”
“这就不劳上校操心了。”苏含时不悦,但对待NO.6这种人只用回怼就是了。
NO.6冷哼一声,“这里已经被第一部队全面接管了,你们不应该来。”
苏含时环顾四周,几名军官正在对黑漆管道穿过的通道设置新的屏障,想必他们已经对整个通道都进行了检查。
那么,杜若现在在哪里?
苏含时不由得紧张,是被第一部队的人发现抓住还是已经顺利逃脱?
“这里只是脏乱阴暗的地下城,什么时候也值得第一部队亲自管理了?”苏含时迂回打探。
“既然是第一部队的事,那么作为第三部队的3-009中校就无权过问。”NO.6趾高气扬,他走了两步逼近苏含时,“倒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之前似乎没有规定禁止我们来这儿。”苏含时底气十足。
按照陆雨提供的信息,他们所处的地方垂直向上是分割南北两岸的河道,还不完全属于南岸的地界。
“3-009中校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我作为归属和级别都高于你的上校,是在对你进行询问,你要做的是老实回答,而不是企图掩盖。”NO.6用军衔压人。
“我接到了内勤任务探查至此。”苏含时甩出了正当理由。
“是吗?”NO.6忽然话锋一转,“我还以为3-009中校是来和什么可疑人员汇合呢?”
苏含时心像跳漏了一拍,杜若被他们发现了。
陆雨此前从未见过第一部队的军官,NO.6的气场让他体验到窒息的压迫感,他躲在苏含时身后颤抖,最初信誓旦旦要潜入南岸地下的兴奋劲儿荡然无存。
“上校说笑了。”苏含时扶住陆雨后背,提醒他镇定。
“你要怎么证明呢?”询问已然变成了盘查。
苏含时从上衣口袋取出一张纸抖开,“这是任务单。”
NO.6没接,就这么让苏含时举着,他眯起眼睛研究半晌,脸色沉重。
“河畔区的任务都追查到地下城来了,我是该夸你们第三部队的军官太过敬业还是故意找个地方躲懒?”话音刚落,NO.6一把夺过任务单,“这个任务你不用跟了。”
“什么?”苏含时愣住。
“我说,这个任务现在归第一部队了,你该庆幸你捡了个大便宜。”NO.6不客气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