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干什么?”常戊始料未及,挣扎勾住办公桌才勉强站稳。
“把你的脏手拿开。”崔言愠怒。
位居权利机关要职的常戊哪里受过这种气,他理所应当认为被他看上的人只能乖乖顺从,常戊立即叫嚣起来:“文秘书,叫保安!”
“好、好的。”文秘书一惊,竭力维持一贯的镇定,他退出办公室,似乎是要回秘书室打电话叫人。
可惜崔言不但没被唬住,反而变本加厉。常戊恼羞成怒,他抓起办公桌上附庸风雅的一方砚台砸向崔言。
还没扔出去就被崔言钳住手腕,手一松,砚台落下来砸到自己的脚。
“我要向基地汇报你们第三部队的粗暴行为!”常戊现在能自由活动的恐怕也只剩嘴皮子了。
“是吗?”崔言轻蔑道,“那常所长在半山温泉的所作所为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基地,或许你并不介意自己的风评更雪上加霜。”
常戊的脸色青一阵紫一阵:“你、你!”
“你什么?”崔言一推,“不是还要告发我吗?说不出话可告不了状。”
这一推,常戊狠狠撞向墙上的油画,说来也奇怪,在处处都是对称摆设的办公室,只有这幅画格格不入。他一声尖叫,油画承受不住撞击朝一边松动倾落,隐藏其后的密码柜漏出边角。
密码柜半开着,正对油画的苏含时不经意瞟见密码电子显示屏上后几位数字。
常戊惊慌失措,在崔言的牵钳制下慌乱扶正画框,随即扯过桌上的雕塑设计稿怒吼:“滚!给我滚出去,你们休想从我这里带走半张图纸!”
一直端坐于办公桌另一侧的苏含时推开桌子站起来,“既然基地规划所拒绝提供资料,那我们也没有继续待在这里的必要了。”
他解开拎住常戊后颈的手,一面挽住崔言胳膊一面拍击崔言手背,像安抚发怒的野猫。
“含时是怕我伤了常戊惹来麻烦?”被似强制又似哄逗带出门的崔言问。
“嗯。”苏含时回应,“我知道阿言捏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但这种人根本不值得阿言动手,只会脏了你的手。”
这话对崔言受用。
原本应该打电话叫保安的文秘室正面无表情地等在电梯口,见两人出来还提前按开了厢门。
“文秘书?你没叫保安?”苏含时问。
“嗯。”文秘书最后进电梯,按了下一层,“既然二位这么快就出来了,也没有叫保安的必要,我还是直接送你们出去吧。”
苏含时只能猜测,按照常戊的行事作风,应该很少有愿意真心跟随他的下属吧。
离开规划所的时候,他们还看见文秘书点了一份土豆汤外卖,看起来悠闲地很,眼底的青黑好像也没初见时那么浓了,全然不顾在顶层发脾气砸东西的常戊。
“把任务单给我。”若要完成任务就不得不委曲求全,那这种任务大可以不要,但崔言不愿苏含时为难,“我去给肖鸣解释这次任务完不成的原因。”
“谁说完不成?”苏含时却早有打算,“我接下的任务还没有完不成的。”
“拿不到设计稿,含时是想自由发挥?”以崔言对苏含时的了解,苏含时不会这么做。
果然,对方摇了摇头。
“虽然我们没有原始设计稿,但多得是见过纪念雕塑的居民,我们多走访一些,一定能知道缺失的部分长什么样。”苏含时忍不住嘀咕一句:“这可比修护没人见过的古老佛像容易太多了。”
“中校还修过佛像。”崔言问得随意。
“啊?”中校的称呼似乎是一种提醒,苏含时暗道这魔幻混淆的人生啊,“哈哈哈。”
“是修过还是没有?”崔言道。
“修、修过的吧。”苏含时一个激灵,他想不通崔言为何对这种事表现出兴趣,欲随口糊弄,又想到要对另一半坦诚相待的承诺。
“嚯,在哪里?”
“在、在梦里吧?”
“这梦还真有意思。”
“谁、谁说不是呢?”
这就是所谓的庄周晓梦迷蝴蝶吧。
和苏含时预料的一样,一问起来,广场附近的居民们都津津乐道,年长一些的还给他们普及雕像的由来,尽管历史中掺杂野史真假难辨,但当个故事来听也甚是有趣。
只是,每每说到正题,询问起缺失部分的细节时,大家都像空有满腹经纶倒不出的样子,说不出来,也说不太明白。
稍微灵光一点儿的就用自己的手给3-009做示范,可还是比划不清楚。
一位热心的居民道:“抱歉啊,平时总是过来这里散步,我们几乎都是仰望纪念雕像,现在要描述出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这就是所谓第一视角和第三视角的区别吧。
“没关系,您已经帮了我们大忙。”苏含时很耐心,他停下手中的画笔,朝一直默默陪在身边的崔言求助:“能不能请阿言帮个小忙?”
“什么忙?”崔言问。
“做一回我的手模。”苏含时说。
“手模?”
还在崔言思考手模究竟为何物时,苏含时已经握起了崔言的右手。
“放松。”苏含时盯着一脸无措的崔言笑道。
他像个泥塑师傅,揉捏刚刚得来的毛坯泥土,但他的泥土就算不经过工序复杂的捏塑就已经够赏心悦目了。
温暖柔软的指腹在崔言冰凉的指间穿行,惹得崔言想抓住箍紧。
“助战兽先生,你现在是我的手模,不能有自主意识,变成什么形态都要听设计师指挥。”苏含时小声道,“快把我的手松开。别人看着呢。”
原本一分钟之内搞定的事,苏含时足足摆弄了三分钟才将自己的手模调整到居民们口述的形态。
他问热心的居民:“现在您再看看,有哪些地方需要调整?”
对方似要直接上手却被崔言躲开。
“我来吧,您坐着就好。”苏含时知道,崔言的举动表明这只手只允许他一个人碰,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得意。
热心居民坐着,抬头看向挺拔站立的崔言,正好是往常仰望纪念雕塑的角度,他恍然道:“食指和中指再弯曲一点。”
“嗯。好。”苏含时轻微调整手模的形态。
“手腕再往下坠。一点点就好。”热心居民道。
苏含时怕纠正过多,用中指指尖在崔言掌心轻轻一压。
“五指都再分开一些。”这位热心居民感觉自己就要成功了。
一根一根的调整,间距难免不一致,苏含时以自己的左手指尖滑进崔言右手掌心,一点一点深入撑开五指指缝,直至十字紧扣。
“这样如何?”苏含时问。
“对,没错,就是这样的。纪念雕像的右手就是这个姿势!”热心居民兴奋不已,仿佛修护成功也有自己的一分功劳。
苏含时点头对热心居民的帮助表示感谢,他按照来时的轨迹退回,怕动作太大破坏了形态,尤为缓慢。
“含时是舍不得离开?”一直乖乖任由设计师摆弄的模特忽然开口。
“才不是,我只是怕手模不专业,乱动弄坏了热心居民的劳动成果。”苏含时狡辩。
“是吗?”崔言小指一勾,抵住苏含时踌躇的手背。
苏含时受到惊吓,飞速撤离,他用责怪的眼神瞟了崔言一眼,赶紧把对方不安分的小指调回原位。
“专业吗?”手不能动,但身体可以,崔言弯腰压近,带着胁迫。
“专业、专业,再也找不到更专业的了。”谁让苏含时有求于人呢,他只得“认输投降”。
再三确认后,苏含时送走了热心市民。
“苏设计师,不知道你的手模能不能活动了?”崔言问。
“不能。”苏含时在画板上换了一张纸,“再坚持一会儿,等我把它画下来。”
十分钟后,崔言又问:“手模这份工作太辛苦,有薪酬吗?”
“有。”提到薪酬,苏含时潜意识里不自觉地浮现出暑假伊始和他讨论薪酬的另一个人,“好了,你的薪酬。”
只见苏含时从画板上取下画纸送给崔言。
画纸上是崔言向上托起的手,只是无名指上多了一枚戒指,一枚结婚戒指。
“这是?”崔言看得出了神,他怎么会不认得,这是他亲自挑选的款式。
“我一直挺遗憾的,”苏含时放下画板,凝视着崔言的眼睛,“结婚戒指应该是一对,但条件有限就暂时用画里的戒指凑活一下吧。”
崔言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他下意识摸上自己胸口,另一个世界,这里应该有一枚和苏含时胸前那只配成对的婚戒。
“喜欢吗?”崔言的呆滞令苏含时判断不出对方的喜恶,他试探道。
“嗯。喜欢,很喜欢。”崔言点头。
他收起了这份价值连城的“薪酬”,旋即攀上苏含时白嫩的颈间,戒指离开细碎的银链,被崔言戴进苏含时的无名指。
“求婚那天没能亲自给含时戴上,希望现在还不算太晚。”崔言道。
“不晚,永远都不会晚。”苏含时坚定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