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大爷手里捏着一张请帖叩响顶楼的房门:“刚刚小区外一个年轻人托我交给3-009中校的。”
请帖?
按现在这本科幻末世小说的出场顺序,苏含时已知的熟人应该只有3-301。
请帖是青色打底的极简风,翻开来写着:诚邀3-009中校和他的助战兽于今晚7点到花园区冬至咖啡馆一聚。
请帖是手写的,字迹莫名有点眼熟,一股子末世狂野风。
苏含时翻遍了只有半张A4大小的请帖,没有落款,只在背面找到“基地新报”几个字样。
“谁送来的?”崔言问。
“不知道,对方没留名字。”苏含时也想知道答案。
崔言问罗大爷:“送请贴的人长什么样?”
罗大爷犯了难,他并不擅长表达:“没什么特征,就普通一年轻人,可能就是话多,说了一大堆,我一个字没记住,反正我把东西送到就行。”
罗大爷下了楼,崔言问苏含时:“要赴约吗?”
反正闲来无事,末世的咖啡会不会翻出什么新花样,苏含时想尝试,“去看看,阿言也一起?”
“好。”
苏含时只有军装,他挑了一套崔言的衣服,就当宽松style,况且,以他目前的身体状态也不适合紧身裤。
基地的北岸分三个居民区,花园区、湿地区和河畔区。这些名字听起来均和水有关,实则都是零星点缀低矮植物的末世荒地,只是承载着基地居民美好的愿望而已。
咖啡馆玻璃门上的门铃作响,女服务员被两位高颜值帅哥吸引,颔首欢喜道:“欢迎光临。”
靠窗的卡座上有人兴奋起身朝两位帅哥奋力挥手,喊道:“这里!”
和苏含时、崔言预料的一样,话多的人,他们目前只认识一位。
“咦,还是第一次见中校戴眼镜,别有一番气质。”听不出闻音是真心夸奖,还是为接下来的诉求事先巴结。
苏含时一推镜架掩饰眼底的欣喜:“谢谢。你的短发看起来也精神不少。”
闻音抹了一把头发,不好意思笑了笑。之前在荒原没有修理头发的条件,来了基地第一时间便去处理碍事的长发。
末世的咖啡单很新颖,什么美式、奥瑞白、拿铁统统没有,所有咖啡都是字母代号,就像军队里的军官,仿佛代号是一种潮流,亦或者人类社会步入末端,贫瘠的只剩号码。
苏含时点了最开头的A款和排在最末的F款。
“感谢二位答应接受我的采访。”闻音主动提出付款,请他们不用客气。
“打住。”苏含时可不好糊弄,“我们什么时候答应接受你的采访?”
闻音亮出身份证明,“我现在是基地新报的记者了。”
对面坐着的两人定睛一看,记者证后面打了一个括号,写着“试用”二字。
闻音答非所问,他用飞快的语速回顾了进入基地后的经历。
外来幸存者的测试确实经历了改革,各大机构被第一部队吐槽测试过于敷衍后,采取了最简单粗暴的“一刀切”:暂时关闭了所有招录通道。
幸存者只需要经过一套身体检查,然而身体检查在南岸的亲自指导下又增加了好些检测项目,所以护士小姐姐才会抱怨增加了工作量。
测试结果出来之前,他们都在基地统一隔离管理。
被确认无害后,基地向每位幸存者发放一份《基地生存指南》,这份指南是办公厅的社畜连夜赶出来的,还有好些错别字。
另外,还给幸存者提供一张增加了20%生活启动资金的ID卡,作为不提供工作岗位的补偿。
闻音拿出被揉得皱巴巴的《基地生活指南》,道:“这份指南介绍了很多基地的职业,我一开始对图书中心的工作感兴趣,毕竟对写小说有帮助,后来我看了基地新报总编辑杜若的采访,她主张要将这个末世的真实报道给每一位幸存者看,消除未知带来的恐慌。简直太酷了!我的历史小说是让人们知晓前世,而她的基地新报是让人们认识今生!我们是一路人,所以,我决定一边成为被铭记的作家,一边进入基地新报工作,成为与她并肩作战的同事。”
“嗯,挺好的。能在基地找到喜欢的工作,真是恭喜你了。” 对于闻音打了鸡血的论调,他俩已经习以为常,但苏含时依旧送上了祝福。
咖啡上了桌,苏含时选了颜色看起来匀称的A款尝了一口,过于甜腻,继而又将目光转向崔言面前的F款。
崔言已经能领会少许苏含时的小动作、小眼神,他将咖啡向前一推,问:“要尝尝吗?”
苏含时还以微笑,喝了一小口后皱眉,立即摸清楚了咖啡馆的套路,所谓A到F款,只是奶和糖的浓度不同而已,同样的咖啡豆,同样的冲泡技术。
比药还苦,只一口就远离了唇瓣,他试图给崔言换一杯,但被崔言婉拒。
“恭喜你。”崔言附和,又将话题拉回了原点,“但我们没有答应成为你的采访对象。”
“作为将我带回基地的中校,是不是应该对自己营救的幸存者负责到底?”闻音道德绑架。
这话怎么听着如此耳熟?但闻音晚了一步,已经有其他幸存者先一步要求中校对自己负责,且已经得逞。
“我替他拒绝对你负责。”崔言的脸色和咖啡杯里的颜色一样黑稠。
闻音所说的负责应该和崔言理解的不一样,但崔言的语气中带着点柠檬的酸味,苏含时一边暗自窃喜一边替闻音解释:“你是想让我们成为你的素材,帮你转正?”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闻音如蒙大赦。
因为咖啡太苦,苏含时还是替崔言额外加了半杯牛奶,乳白的牛奶化开了黑色的咖啡液,苏含时的正确理解也驱散了崔言眉间的不满。
“但我们并不是什么有名的人物,采访我们对转正没什么帮助吧。”苏含时道。
闻音惊讶摇头:“中校,你也太谦虚了!你和你的助战兽已经是基地的神话了,什么徒手干掉高阶怪、带回紧缺的孩童幸存者,连我这种才进入基地的人都有所耳闻,所以,你们现在就是名人,采访你们一定能引起轰动的。”
他最后还不忘加一句:“一定要给我独家啊!”
有这么夸张?
苏含时犹豫,成为采访对象?现实生活中也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拜托、拜托。”闻音游说,“到时候我一定给二位争取一个头版。”
听起来并没有什么诱惑力。
“还有还有,”闻音从他拼死护住的布包里取出一个脱了漆的相机,给对面端坐的两人拍了张照片,“还会配上二位的美照。”
他不征求正主们的意愿,给正主们展示显示屏上刚刚拍摄的成品,碎碎念:“你们坐得好端正啊,这照片看起来怎么有种结婚照的感觉。”
苏含时原本正在脑海中组织婉拒的语言,却被 “结婚照”三个字彻底带偏。
他突发奇想:他和崔言的这场婚姻关系,始于对方随意一提,自己心血来潮应下,连仪式都不算完整。现实世界中要成为合法夫妻,似乎还需要前往民政局登记取得官方认可。
苏含时不太了解科幻末世结成夫夫的规则,但若是能在公众媒体上刊登一张“结婚照”,是不是也是一种官宣的方式?
“那,好吧。”苏含时抿了一口甜度最盛的A款咖啡,似乎喝着喝着也不觉腻了,“就当是帮你转正吧。”
闻音大喜过望,他立即拿出笔记本记录,唯恐到手的鸭子飞了。
等闻音这篇人物专访登上《基地新报》头版头条后,报社的订阅量较之前翻了一翻,闻音也如愿转正,只是,这篇报道在第三和第二部队中引发了一场轩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