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什么是你坐中间?”崔言质问。
“你看呀,我们中只有汐晚一位女士,肯定要照顾她是不是?”岑程道:“至于我,我视力不好,你们的位子太靠后我看不清。”
崔言本就对电影什么的不感兴趣,平日里进来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正对屏幕是好位置这点常识还是有的,他认为,如果4人中只有两个好位置,怎么样也得让给苏含时和汐晚。
此时此刻,他大致明白了岑程执意要看电影,还积极购票的原因了。
苏含时看破不说破,和汐晚交换一个眼神,大度道:“没事,坐后面清静。”
电影即将开始,崔言才关心起电影的名字,“苏教授平时喜欢看电影吗?”
“还可以,有喜欢的题材就约朋友来看。”苏含时回应。
“那我们今天看的是什么题材?”
“科幻题材。”苏含时答:“灾难中夹杂一些爱情。”
崔言不禁将人类归为容易被感性左右的物种,大好的时光不知道珍惜,喜欢幻想末日的灾难,当末日真正来临的时候,又会有几个人坚持追逐虚无缥缈的情情爱爱呢。
影厅中持续降温,和开场画面冰雪覆盖的地球表面相得益彰,很难不让观众觉得是电影院故意为之。
崔言丢下一句“我出去一下”后,几分钟又折了回来,手里多了四条薄毯。
经过最佳观影位的时候,将两条毯子扔岑程头上,“给你们的毯子,不用谢。”
汐晚在大屏幕发出的光线中对崔言点头致谢:“谢谢言哥。”
“温度太低,我拿了毯子。”崔言回自己的座位坐好。
“谢谢。”苏含时撑开来铺在腿上,一股淡淡的消毒剂味道悄然散开。
他们前排坐着一对情侣,见身后的观众拿了毯子,男生也抓住机会展示体贴,但空手而回,“亲爱的,毯子发完了。”
女生失望又撒娇:“我有点冷。”
男生道:“那我把你再抱紧一点。”
展示体贴的方式不止一种,换一个思路还能增加暧昧的互动。
“这条毯子给你们。”崔言其实不想插足别人的闲事,但如今这种年代还得靠体温取暖,是不是太可怜了一点?
“那你?”前排女生问。
“我不冷。”崔言道。
小情侣连连道谢,但也不妨碍他们盖着一条毯子依旧抱在一起取暖。
崔言低头一笑,自己是不是多此一举了。
崔言说的不假,他对冷极其耐受,有没有毯子对他而言无差。
他不冷,但也不暖。
触不及防间,一股温暖覆盖上膝盖,然后在整个下半/身铺散开来。
“毯子大,两个人用绰绰有余。”苏含时盯着屏幕说道,仿佛不愿错过影片的任何一个细节,“就当是把你的助人为乐分我一半。”
说完,他转脸过来对崔言展露了一个浅而短的笑容,这个笑容似乎少了机车比赛夺冠后的傻气,也不同于对待学生时的慈爱,只是一个纯粹简单的笑容。
崔言竟然有一瞬间愣了神。
电影的脚本不错,末世的灾难令人揪心,两位主角的感情线自然而然,没有硬伤,还能在最后分离时赚一波观众的眼泪。
“师父,你看哭了吗?”散场后,四人重聚,汐晚问苏含时。
“嗯。”苏含时眼带笑意巧妙地掩盖感动的泪光。
“就知道,师父最容易被感动,泪点太低。”汐晚对电影的剧情也意犹未尽,“如果你喜欢的人为你慷慨赴死,师父一定会感动死吧。”
本就是闲聊,苏含时的回答也是半开玩笑:“如果对方死了,我就只能一直把他藏在心里,如果对方运气好活下来了,那我就把他打个半死!”
“为什么?”汐晚喝干最后一口橙汁,将空瓶精确地投进垃圾箱。
“谁允许他慷慨赴死?没有经过我同意的危险行为就要付出代价!”
答案一出,苏含时和汐晚默契地笑出了声。
陷在剧情最后一幕的遗憾被无厘头的聊天冲淡。
汐晚绕开崔言,低声对苏含时说:“你在合作伙伴旁边哭得稀里哗啦,不怕没面子?”
苏含时回以耳语:“我就是由着眼泪默默地掉,不出声,也不擦,别人就不会发现。”
崔言放慢脚步,凝视着苏含时的后脑勺,近在咫尺的他竟没有察觉身边的异样,一来是剧情不值得崔言生出感动的情绪,二来是苏含时哭得隐蔽。
但他耳力强于人类,师徒之间的悄悄话被偷听了个七七/八八。
岑程吃宵夜的建议被汐晚否定,没有一个美女能容忍自己身材走样。
“那我送你回酒店。”岑程关怀备至。
苏含时也不放心汐晚一个人回去,但更不放心汐晚被脑残粉单独护送,“嗯,我们一起送汐晚吧。崔先生若是累了可以先回酒店。”
对于送汐晚回家这件事,恐怕只有崔言的态度不好把握,所以苏含时问询意见。
“一起吧。坐得太久,走走也好。”崔言无所谓。
之前是谁说要回酒店休息?岑程猛然发现崔言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尤其是苏含时在的时候。
回酒店的路上,他们经过了一个人声鼎沸的夜市。
岑程使出了逗小姑娘开心的各种技巧,送洋娃娃、送小饰品以及推荐好吃不长胖的小吃,但汐晚始终提不起兴趣。
“你同事想追我的学生?”苏含时和崔言跟在两人身后问。
通过前期的沟通和考察,苏含时对佛造像修护团队里的成员了然于心,根本就没有岑程这号人。
自从岑程见到来接自己下班的汐晚后,便各种打听,从那时起,苏含时便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身为岑程同事的崔言是对方追求汐晚的“帮凶”。
“应该是吧。”柔黄的路灯下,崔言的五官被镀上了一层暖意,不再刚毅冰冷,“但岑程可不是什么好人。”
苏含时眼波一闪,“崔先生不是岑先生的友军?”
“我只是叙述事实。”崔言道:“还请苏教授让您的学生一定擦亮眼睛。”
“谢谢崔先生的提醒。”苏含时笑了,他忽然有点可怜自以为运筹帷幄的岑程,被追求对象当做脑残粉,自己的朋友还在背后捅刀子,“不过,汐晚可不好追。”
“是吗。”崔言并不关心旁人,“那苏教授好追吗?”
“什么?”
刚刚这个人是在问自己好不好追?
为什么问这个?
是听错了吗?
不过,严格说起来,天底下可能没有比自己更好追的人了,还没享受过对象半点甜言蜜语、殷勤示好就答应对方求婚了。
午夜的城市已进入半安眠状态,路上的行人寥寥,给街道上串流的车辆提供了飙升速度的空间。
十字路口,抢黄灯的豪车疾驰而过。
“小心!”
崔言单手拉近背对路口的苏含时,两人之间本就不宽裕的空间被极限压缩,只剩一丝缝隙,高挺的两幅鼻梁摩擦缝隙之间的稀薄空气,擦出淡淡的暧昧味道……
只一点点,但拗不过浓度太强,苏含时吸进一点便迷了思绪。
“没事吧?”转瞬即逝,崔言后退还原合作者之间的方寸。
“没、没事。”飙车党真讨厌,害得苏含时面红心跳,遗忘了刚刚的奇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