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考不好也没什么的,但是……也不用作弊吧……”齐木久留美斟酌着开口。
“考不好没什么,是他们出的题太难了。反正到社会上也没有人会给你出题的。可是,世初……”
齐木妈妈斟酌着言辞,“作弊是道德行为哦。”
【她没有作弊。】齐木楠雄为她作证。
打来家庭视频的齐木空助帮腔,“安心啦,妈妈。”
“这种程度的水平测试还要作弊,且只考了这么点名次,那小妹干脆把脑子丢进大海,喂鲨鱼得了。”
“哦,我忘了,她本来就没脑子。没想到治好了也一个样啊。”
【喂,说得太过分了。】
世初淳也不是每时每刻都保持清醒,偶尔也会陷入混沌,恢复以前痴呆的状态。
不同面目的世初淳,对待齐木楠雄的方式天差地别。相对应的,他也得采取不同的处理手法,与世初淳相处。
痴傻的世初淳,天真浪漫。仰头眺望着漂浮云,会抓着他的臂膀,支支吾吾地重复着云几个字。
齐木楠雄揽住她,飞到天上,握住她的手去触碰流云。
飘渺的气体看似有其形状,实实在在地存在着。实际抓不着,握不住,和她本人一般无二。
企图在云层里游泳的少女,摆动双手。
齐木楠雄举着她的腰,使出念力,使其悬浮。
她张开口,意图吞下云朵,如张开血盆大口的沼泽小鳄鱼,口腔始终里空空荡荡,犹不满足。
在她哼唧哼唧,就地翻滚撒泼前,齐木楠雄变出一袋棉花糖,趁着世初淳张口的空隙,往他嘴里塞。
她才心满意足地躺在云堆上。
清明的世初淳,处世行事截然不同。每一件事自己处理,料理周到,事无巨细,没有一件叨扰到他。
严格地分出界限,划分你我。
她在这头,他在那端。
清清白白,无从越矩。
上一秒抱着他手臂撒欢的人,下一秒冷静自持地退出来,回归到进退得当的距离,待人处事,拿捏好分寸。
宛如在某个路段产生分岔的道路口,偶然相会,必将别离,要他带着被荆棘刺穿胸膛的痛楚,告别彼此一期一会相交的缘分。
站在各自的立场上,缘生一刹,孽缘劫起。
有相遇之缘,无纠缠之分。
感受到的冷暖交接,堪比居住在赤道两端,左右横跳,全方位感受酷暑和寒冬的反差。
齐木楠雄终于忍不住拦住世初淳的去路,一脚踹进她两腿之间,结结实实蹬在墙体上,开出凹陷的大洞。
【你究竟要对我视而不见到什么时候?】
她对他忽冷忽热,若即若离,时而冷淡,时而热烈。偶尔掀翻屋顶的聒噪,偶尔安静得无从察觉……
以至于哪怕她不在身旁,耳朵也禁不住想起她的絮絮,脑海里浮现出他的脸庞。
能耐如超能力者,也完全没法承受。
他左手攥着世初淳的手,能近距离感受到她脉搏下的震动。
青紫色的经络沿着手腕攀升,和他的掌纹,连在一起,密不可分。奈何两只手的主人并非此种关系。
更分立,于是尤为焦灼。
发自内心地逼问出声,齐木楠雄才明了当年对明智透真熟若无睹的行为,有多么恶劣。
被逼急的人,依赖对自己施于援手的对象,是理所当然的事。他眼睁睁旁观者那种情况,却视而不见。
眼下类似的状况情景再现,异地而处,他终明悟了个中滋味。
超能力者的强大之处,在世初淳这儿,好像并不成立。
尽管她在这世上孤立无援,孑然一身,也没分出一丝一毫的念想,肖想过依赖于他。
他就那么不可靠吗?
明明只要她开口,他就会响应她的召唤。
被质问的女生低下头,避开他咄咄逼人的审视,惯例说抱歉。
低垂的目光是潺潺的溪流,如梦如幻,比月色寒凉,在透明如镜的湖面上,映照着令人遍体生凉的波光。
【为什么总是要说抱歉,你对不起我什么,还是我对不起你什么?为什么要回避我?为什么不看着我?你……】
齐木楠雄一拳砸在她脑后的墙壁上,满腔愤怒无从宣泄。
愚笨的世初淳全然信赖着他,满心满眼装载。
她睡醒了,他没醒,就在他的床上玩过家家。她睡着了,他没睡,就夹着他的腰扯着他关掉灯。
从小到大的玩伴,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属,知晓他隐秘的挚友。
能全然的袒露,无需遮遮掩掩。
在她面前,他一览无余。
反过来,她却满身风雨。
是被霜雪打落的浮萍,由在溪边游玩的稚童捞起,小心呵护,细致打理。来日绽放的花苞不受控制地滚入他的怀中。
是三令五申,严厉申斥的禁果,不可摘取,不可触碰。
稍微啃上一口,就意味着永生永世被逐出伊甸园的惩戒。从此远离安乐,品味到折磨与创痛。
【你,就不能多信任我一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