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遭受到的悲痛,超过自身承受的极限。大脑会自动屏蔽没法负荷的悲怆,换来能继续行动的未来。
津云忘记了过往,忘记了被炸得血肉横飞的家属,忘记了沦为一片废墟的故土。她极其依赖救下自己的女性,时时刻刻紧贴着,巴不得化作抱着树干的树袋熊,整日挂在对方肩头。
一见不着亲近的人就会呼吸困难,还有好几次见到陌生人,一下紧张到尿裤子。
擅长带孩子的世初淳,没有一次冷下脸,或者板起脸责备她。只是不停安抚她的情绪,给人换好梳洗更衣,再三使人重新安定。
战火在分裂的大陆上蔓延,年纪都不算大的三人搭伙,同舟共济,一同目睹过一个接着一个的人间炼狱。
永久的安定是仅限于乌托邦的幻想曲,不曾停歇的动乱才是蛰伏于每个人心中阴暗的魔鬼。不管多少次被打倒,都势必会再次卷土重来。
生命不止,破坏不休。
吸食着丛林法则奉为哲理,将慕强凌弱视为法则,早晚会在龟裂的大地上,孵育出能吞噬和平的怪兽。
方便异地交流的通讯设备在这个时代是稀缺物,从军用转移到民用,再从少部分人使用直至飞入万户千门,普及的时段极长,三年五载,落不到实际。
三人转换了轮船、汽车等各种出行方式,转移多地,才终于找到一台能正常使用的电话机。
租赁者坐地起价,价格高昂不说,要使用还得排队领号,她们按顺序被排在了几个月以后。
等待期间,世初淳在薇尔莉特的耐心教导下,学会了和寻常人正常沟通。薇尔莉特缴纳入学费用,送她进当地自动手记人偶培训机构,以此降低女孩总是认为自己一事无成的自卑感。
脚下的草地纵然绿意盎然,满天的霞光更是璀璨夺目。
薇尔莉特要世初淳抬起头,看看远方,不要只专注于眼前的一亩三分地,错失了沿途的美丽风景。
在薇尔莉特获得通讯资格,和公司汇报她们的经历时,世初淳顺利结业,领取到了象征着一流自动手记人偶证明的黄金领针。
三人启程返回的道路,风险重重,纷乱多生,薇尔莉特带一个孩子尚能回护,带上两个,则无异于自寻灭亡。
放在以前,她能够凭借击杀敌人的速度,保障三人的安危。
可自从她认可自己的新身份,要作为从事代笔者行业的自动书记人偶生存,而非斩尽杀绝的士兵,从那之后就不再亲自动手,夺取人性命。
或许,往后有人把枪抵在她脑门上,她也不会为了提高自己的生存率,谋取他人的生命。
不损害性命远比杀人来得困难,两难的抉择,她已决定好接下来的人生路径。
薇尔莉特没法做到既不杀害敌人,又能从丧心病狂的罪犯手下,守护两个年幼的孩子。
生命的课题兴许就是为了教会人们分离,世初淳看了看满目疮痍的大地,抱紧怀中的孩童,绷紧的双手紧握了,又不得已放松。
时常感到自我价值低,能抓紧的,唯有手头的人、事、物。奈何总是会在最后关头蓦然醒悟,实则自己什么都捉不住。
尽管珍惜之物就在怀中。
人行于世,犹如逆旅行舟。太多太多的人事,教会她要低头。偏偏上苍不会因人的求饶轻饶你些许。
干燥的眼角再挤不出泪花,疲惫的心灵早已不堪重负。世初淳拍着津云的背,哄着她睡着。等人彻底熟睡了,才放下熟睡的孩子,在过道和薇尔莉特商量对策。
翌日,她抱着津云上了“轮”二号艇,薇尔莉特留在地面接取委托。
根据情报,二号艇正在招募员工。
“轮”是国家防御最高机关,有责任追踪、消灭特殊犯罪,维持世界的稳定与秩序。内部人员常年驾驶飞艇,以马戏团的形式,周游各地,在各个节日扮演成多姿多彩的表演人员,与人民融洽地相处。
他们能行遍千山万水,领略各地的风景人情。不会困在方寸之间,牵累得眼界都变得狭隘。
变得跟她一样,因为承载不了过度的伤痛,内心浓缩得眇乎其小,连看到相似的人都受不了。
根据嘉德丽雅小姐的说法,“轮”的舰长和成员本事高强,个个是战斗的好手。轮的舰长名作平门,是位绅士。额……
要是抹去他乐意看人笑话的性子,不表现出他的心机城府,那确乎是个绅士没有错。
另一位主要人员伊娃,是个明媚大方的美少女。会在战斗模式中,四处发射布灵布灵的钻石,钱多到永远都不愁花,相传还用价值连城的钻石砸人。
两位飞艇成员性格迥异,但都是靠谱的,可依托的对象。就是不清楚同为少年少女的他们,能不能照顾好少不更事的幼童。
世初淳思索着,瞥见了躲在沙发后面,扒着靠垫,偷偷打量她们的男童——与仪。
她朝他微微一笑,小孩子两个耳朵一扇,腼腆地躲起,没隔几秒就重新探出头看她。然后一直重复着对上她的视线就躲起来,没一会就冒出头偷看她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