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
“你不该对孩子下手。”
女孩抽回插进他肩胛骨的刀刃,铮亮的刀身照着她秀美的面容。带着刺刀的自动步枪往地面一甩,温热的血迹溅在烤焦了的地面,发出热油烤肉的滋滋声,“回去吧,你的家人在等你。”
“我的名字,世初淳。要报仇的话,别找错了。”
象征着不详的黑色长发,蛊惑人心的面容,加之清晰吐露的古怪语言。
“是……女巫啊!”深受教会洗脑影响的士兵,上下两排牙齿惊惧地颤动,神色异常惊恐。
是那个几乎战无不胜的圣女贞德的同伴,散播疾病与罪恶的女巫!她来营救贞德了!
不行,他不能死!
纵使参战以来,他杀的人不计其数,但也唯独他不能死。他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没做,他不能交代在这里……
士兵捂着伤口,连滚带爬地逃走。
世初淳轻柔地拍着女童的背,哄着哭肿了眼睛的孩子入睡。
猩红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薇尔莉特找到了世初淳。
她光着脚抱着女童,走在炮火轰平的废墟里,殷红的血液从脚掌漫出,粗糙的瓦砾在脚边划出一道道伤痕,她却没有什么大的反应。仿佛身心已经从这个世界隔绝。
她也曾有类似的时光。薇尔莉特抱住了世初淳。
薇尔莉特脱下厚实的平底牛皮靴,预备给照看女孩穿上。当她抬起世初淳的脚,忽然想起本要收养她的夫人,在她开启新生活的那一日,也送了她一双牛皮靴。
兴许冥冥之中自有传承。
她究竟是被多少人善意相待,才推动到今日的呀。
薇尔莉特摇头失笑,忽觉一个温热的吻落在额头。
“谢谢。”俯身对她做了接吻礼的孩子,唇齿流出奇异的语调。像是梵蒂冈拥护的修女齐声吟诵,咬文嚼字带着点神圣的味道。“你是个好人。”
养育的孩子肯说话了。薇尔莉特一震,体验到了当年C·H邮政公司的大家见证她一步步蜕变,最终自如的融入人群的感受。
薇尔莉特从业以来,接受过大大小小的委托,却没有哪一任雇主在她接下任务后,处境大逆转,从刚刚加上的将领,沦为即将被处刑的阶下囚,甚至牵扯进了两国的战争。
与贞德的会面困难重重,难度系数成倍上升。
基于近年人们饱受战乱之苦,逐步瓦解军火商、政治家的骗局,呼唤和平,青睐联结的影响,自动书记人偶在国际地位上不断跃升。
忌惮于薇尔莉特一人可敌一个军队的恐怖战斗力,以及她持有的自动书记人偶身份,她后面到底是见了贞德最后一面,在贞德要被送上刑场的前一天。
结着蜘蛛网的牢房内,贞德手中捧着一颗乌黑的宝石。只要她愿意,就能借用灵魂宝石的力量突围脱困,再不济,也能和全国上下的人拼个你死我活。
这观念,在不少人眼中至少是够本的。
贞德没有。
她没有破罐子破摔,选择在末路时分,和整个国家同归于尽。理由只有一个——
这是生育她的祖国,上面承载着她喜爱的土地和人民。
与之相反的是,先进的战车碾碎了女王的自尊。应敌国的需求,伊丽莎白下令诛杀事实效忠于她的忠实将领。
热衷于异端审判的教廷,得偿所愿,兴高采烈地审判胆敢以女性之躯,凌驾于男人之上的异类。路边嘴碎的居民,抛却了自己的思想,跟风全然忘却了贞德的救赎,反过来唾沫横飞地痛斥着女巫的罪责。
是以,拯救法兰西的英雄,摇身一变,成为群众唾骂,人人恨不得生啖其肉的罪人。
明日,贞德将在自己护卫的民众们面前受刑。而无一人为她求情。
听完贞德的临终遗言,薇尔莉特写下了预备投递给报刊的书信。世初淳抱着孩子在一旁等候,宽大的斗篷遮住她漆黑的长发。
贞德说到最后,看向静默地隐匿在阴影里的女孩。薇尔莉特挡在她身前,不动声色地遮住贞德的视线。
贞德对着她,或者说她背后的世初淳说了句什么,薇尔莉特面色一变,回过头看了一眼护卫的孩子,仍旧坚定地站在女孩身前。
等到世初淳学会和常人正常沟通,没有出现什么障碍之后,薇尔莉特才告诉她,“她说她曾经在壁画上看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