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符已经急速收缩、烙成无名指关节的一颗朱砂小痣。
顾砚脱力般搂紧沈墨,将头埋在她的脖颈间,呼吸沉重滚烫,少顷,脖颈间有微微湿润液体的触感。
他哭了?
“顾砚……?”沈墨瞳孔收缩,想要推开顾砚,但任凭她如何推都巍然不动。
“别看我。”他带着些哽咽和嘶哑的声音,还有些许啜泣般吸气的声音,手臂箍得她生疼,沈墨感到腰背被顾砚死死扣在怀里,仿佛怕再度失去一般。
“多管闲事会死……懂吗?”顾砚沙哑道。
沈墨张了张口,半晌哑口无言,心头一涩,反手回抱住他,拍了拍顾砚的背,将脑袋贴在他的颈侧,说:“可总得有人挺身而出……将罪恶诉诸于世。”
“哪怕会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这是我辈的使命。”沈墨坚定道。
顾砚沉默了半晌,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沈墨,就在沈墨觉得他不会再回应时,他终是颓然一叹:
“好。”
话音刚落,黑暗天穹被匕首刺裂,刺目的光芒骤然映入沈墨的瞳孔,她不自觉地用手挡着眼睛。
“去做你想做的。”他哑声说,“我永远是你的后盾。”
一阵阴影罩下,意识逐渐涣散,只感到唇边一阵温润柔软贴上,带着些留恋的湿润。
声音逐渐渺远,沈墨感到自己慢慢失去了意识……
再度醒来,已是人间医院苍白的顶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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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床醒了!”戴口罩的护士掏出裂隙灯,扒了扒沈墨的眼皮,匆匆转身出去叫医生。
沈墨眨了眨眼睛,视野逐渐清晰。头隐隐作痛,四肢发麻。
角落里的电视机在播放新闻:
“前日午时,A市发生一起医闹事件,我台分台记者沈墨见义勇为,搏斗中与嫌疑人一同坠楼,今晨已脱离生命危险……嫌疑人经抢救无效死亡……”
坠楼……死亡……
脑袋彻底清醒。
“小姑娘,这么高的楼摔下来,竟然还能捡回一条命,真是老天爷保佑啊……”邻床老奶奶正一边织毛衣一边感叹。
门被打开,主治医生带着一群人走进来,主编王朗大腹便便的身材和秃顶的地中海挤在其中格外显眼。
主治医生检查后,嘱咐道,“各项指标都正常,再多休息观察下,目前看没什么大碍。”
“好好好,谢谢医生,谢谢医生……”中年男性点头致谢。
待白衣天使走后,地中海大哥一屁股坐到了沈墨的床边,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这是几?”
沈墨语速很快:“1,加上中指是2,五根手指全摊开是5。”
“万幸,看来脑袋没傻。”主编仰面叹气,“你说说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110都没打,一股脑就冲上去了,仗着你那三脚猫功夫,你看看你……”
沈墨目光涣散,分针“滴答、滴答”的节奏声催人欲睡,主编地中海的脑门上好像戴了顶毗卢帽,经文从嘴里“吧嗒吧嗒”冒出,从她左耳进去又从右耳出来,在她面前旋转、飞舞,
对了!时间!
沈墨:“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睡了多久?”
王朗抬起手表,“下午三点,从出事被抢救到现在,你睡了两天,算你命大……”
两天?地府惊心动魄,人间才过去两天!但金虹给的期限,只剩五天了……
“我要出院,”沈墨一个激灵,猛地掀开被子下床,拔掉手背上的针头,血珠瞬间沁出,重叠于无名指上的朱砂痣。突然想到什么,她问道:“江云呢?他怎么样了?”
王朗被她这番动作吓一跳,“没……啊不是,你别急啊!工伤!算工伤的!”
“你说那个和你一起送来的?”邻床奶奶插话,手下毛衣针不停,“听说没抢救过来,当场就死了……尸体还在医院停着呢,也没人认领,档案倒是被警方领走了。”
她活了,江云死了,无人认领——看来她的命运和江云互换了,或者说已经回到正轨。
沈墨想起什么:“那个医生呢?孟儒安呢,他现在在哪?”
“他啊,现在可是名人了……这两天医院水泄不通的,好多电视台和报社找他采访呢,”奶奶放下手中的针线活,摇了摇头,“唉……这年头好心没好报,救死扶伤被攻击,完事儿还要被媒体当成噱头抢眼球,世态炎凉啊……”
“主编,我要出院。”沈墨脚蹭上了拖鞋,跌跌撞撞地借力走了两步,王朗“哎”声连连地搀扶。
她趁着王朗扶起她的间隙,一把抓住王朗的手臂稳住身形,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这事绝不是普通的医闹,孟儒安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