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血的手指拂过照片上微笑的女子,杏仁眼灵动明亮,带着执拗,年纪约莫20出头,令人无法想象这是一张黑白遗照,照片下方刊载:
【沈墨】
【女】
【壹玖玖壹年壹月贰日生】
【贰零OO年 O月O日死】
【死因:高空坠落大出血、中弹身亡】
可能因为现在的沈墨还没有真正死亡,“轮回局 验讫”的信息还未写上,当缺失的信息被补充完毕后,沈墨就会真正进入地府的轮回流程。
顾砚的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他忍不住地咳嗽,却没有放下沈墨的生死簿,而是手指翻过,死死地盯着后面的几页信息:
轮回第一世
【沈墨】
【女】
【壹玖陆贰年壹月贰日生】
【壹玖玖零年 O月O日死】
【死因:腹部刀伤导致的大出血、伤口感染】
果然,他和沈墨确实有上一世的纠缠缘分。
顾砚闭上眼睛,任凭渺远痛苦的回忆进入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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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世纪,边境某村庄,毒枭巢穴。
顾砚留着干脆利落的寸头,专注地听着无线电耳机里前方战友传来的情报。
他们已经在这里埋伏半个月之久,乔装成从缅甸南方前来讨生活的难民,献出全部家当求毒枭收留他们。
最近有一笔很大的买卖在此进行,毒枭在这个时间点缺人手生产,利益熏心和交付的压力,他也没有时间一个个仔细的审查,短时间内给他们制造了机会。
据他的专门线人“黑土”可靠情报,毒枭的交易会在这周五结束,交易买家来自境内,万事俱备,他们准备在交易前夕动手,当场一网打尽。
但他们准备动手时,村子突然被接二连三的炸弹突袭,枪林弹雨中他指挥小队暂时撤退,自己带着一队人马潜入,企图抓到浑水摸鱼、趁乱逃跑的毒枭。
却在交易现场看到中枪死亡的买家,持枪趴在地上、被毒枭捅了一刀已经咽气的“黑土”——除了买家的DNA,没有任何毒枭的DNA或者痕迹,枪上的弹道轨迹也与“黑土”相似。
毒枭已经逃之夭夭,而牺牲的“黑土”,因为失败的行动、不能公开的身份,还要背上杀害无辜公民的罪名。
顾砚因为行动失败,组织上推测可能由于“黑土”身份已经暴露,所以被毒枭利用信息差倒打一耙,顾砚也因此停职,并收回各项探查本案的权力。
“王哥,请您让我再查下去吧,黑土的死绝不可能是因为暴露,她藏得很好,不可能有人发现的,事情一定另有问题!”顾砚焦急地祈求上级,他抬起被捆绑包扎的手,企图行礼。
为什么他能这么笃定,因为“黑土”是一个善于伪装、探查人心的滑头鬼。直到如今,所有人都认为“黑土”是男性,包括他自己,也是黑土牺牲后,翻阅档案时才发现的密宗。
毒枭不会留女性在身边,毒枭整个组织都是男性。
为此能够潜入交易现场,并在那之前传递出信息的黑土,绝不可能暴露。
“王哥!不管你是否相信,我也不在意其他人怎么看,我会把这个案子查到底。哪怕粉身碎骨,我都会还牺牲的同志一个真相的道义!”顾砚眼眶发红,几天没合眼的红血丝爬满眼底。
坚定、毫不退缩和直面深渊的神情,与沈墨的面容交叠。
他理解沈墨,在沈墨身上,他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若天道有常,真的能回应善良的人以公平,惩戒黑暗,他愿意誓死捍卫天道。但当规则莫名失序,正义被捂口禁言,他愿意当那口舌,与深渊交锋到底。
顾砚睁开金瞳,双膝盘坐,捂着嘴使了个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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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车上,沈墨不知何时已经昏沉进入梦乡,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已经结对上车的人群,还有悠哉踱步的黑无常。
“坐稳咯!”黑无常朗声道,伴随着车辆启动的声音。
“哟呵,果然上车睡觉下车尿尿是风俗习惯啊,最早上车的睡挺香啊。”黑无常贱兮兮地打趣。
沈墨迷迷糊糊,微微醒来,只觉得车辆似沿着崎岖的山路晃荡行驶。
“顾砚没有来,真遗憾,好想再见他一面……好想他……”沈墨遗憾地想着,头一沉,彻底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