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晌午时分,离开会议室后,沈墨并未随着众人前往食堂聚餐,而是走到楼梯口靠着墙壁蹲着,清醒大脑,缓解发麻僵硬的双腿。
额间沁满了汗水,楼梯间没有空调闷热异常,她却感觉如坠冰窟,浑身冒冷汗。
她永远忘不了楚昭明临死前那双痛苦、不甘、难以置信和怨恨的眼神。江云歇斯底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凭什么!作恶的人得不到制裁,逍遥法外……”
沈儒安究竟是什么人?众人的赞誉、副主任的头衔,名誉荣华皆有。
所有人记得名满天下的沈儒安,那被他害死的楚昭明算什么?为什么要用那么残忍的手段对无辜的楚昭明!甚至是“江莱”……
沈墨擦了擦额头的汗,从白大褂的兜里拿出手机,看了眼日期
【20XX年5月5日 12:15】
与楚昭明出事的时间是同一年,但是发生在楚昭明出事之前。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沈墨心中萌生,她既然可以从楚昭明的识海中将信件、贴有K19标签的瓶子带出来,改变了原本应该沉底的无头冤案结局。
那么是否意味着,这次她又可以通过自己的实际行动,改变江莱的结局,甚至连锁影响原本应该枉死的楚昭明?
沈墨战栗又激动,她刚要起身行动,突然一阵尖锐的电话铃声响起,手机震动摩挲着沈墨的掌心——来电是“江云”。
——
一个带着蓝色头盔,纹着花臂的少年,正将路边倒下的电动车扶起,耳畔的银色耳钉闪闪发光。
电动车旁撒着各式各样的外卖餐盒,后座上的蓝色外卖箱也被压得扁扁的,常年的尘土和泥渍将外卖箱装饰地十分斑驳。
他正盯着大太阳狼狈地给妹妹打电话。
——
楼道里的沈墨想起离家前那个昂扬的少年,识海里只是一瞬,不知道这几年他是否过得好。
怀着万千思绪,沈墨接听了电话。
“莱莱,我是哥哥……”
“嗯。我知道的,江云。”
“莱莱,哥哥本来不想麻烦你的,但是哥哥现在有点麻烦……额,总之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哥哥前几天不是往你的卡上打了两笔生活费吗?”沈墨听见江云沉默了一会,有些尴尬别扭地说,“可以将其中一笔先转给哥哥吗?多少你定,哥哥现在急着用,下个月还你。”
“可以,但是哥哥,你遇到了什么事呢?”沈墨疑惑。
“……没事,就是车又被扣了,你知道的。这年头A市搞什么文明城市评选检查,现在天天有人抓电动车,哥哥就像上次一样,在从扣押的地方领车回来之前,只好先买一辆自己送餐用。”江云声音有些发紧不自然,末了,他又悉心叮嘱,“好好吃饭,不要又不吃早饭,要照顾身体。”
“好的哥哥,我一会就转。你也是。”沈墨怀着万千思绪挂断了电话。
她在短信中翻找到江云转给自己的两笔钱,一笔3000(备注给莱莱),一笔2000(备注给爸爸)——都不多,但这是一个哥哥尽力给妹妹的辛苦钱了,其中有多少辛酸苦楚,沈墨可想而知。
但在江云挂断电话后的不久,她又接到了父亲的电话,这个电话的诉求和江云所说的似乎相同,但原因截然不同。
“莱莱,听说你规培了?”江父谄媚笑道。
“嗯。什么事?”沈墨厌恶地想挂电话。
“能不能借爸爸一点,爸爸有钱了就还你。”
“你做什么用?”一股莫名抗拒情绪涌上心头。
“昨天小云来电话,说出了车祸,需要赔一笔挺大的费用的。你身为她妹妹,应该替他出一点的,你可别忘了,你今天高就,能坐在办公室吹着空调,可都是你哥哥当初自己放弃高考,出去外面风吹雨晒拼事业换来的。”江父声音突然变高。
沈墨听到江云出车祸心中一沉,但克制住被江父问得烦躁的心情,平静道:“我没记错的话,江云每个月应该都有托我给你打钱吧。你问我借,你自己的钱呢?”
“……小孩子怎么跟大人说话的,你懂什么?!再说了,一家人哪里分什么你的我的……你们都不在家,你妈又去得早,爸爸找隔壁王叔叔打牌解闷,不小心输了点,小云出事也找我借过,但是小云在外面一个人风吹雨打的,爸爸心疼啊,但是手头暂时没有,所以找你借点。”江父理直气壮。
沈墨白眼翻到天上去了,她将电话远离耳朵,忍无可忍地冲话筒喊:“江云出事需要钱我会想办法打给他,但你打牌缺的钱,我一分不给。”
说完很痛快地挂断电话,解气地起身,忽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似的。
想起江云叮嘱的吃早饭,她推测江莱可能没有吃早饭的习惯,有些低血糖。
她在眩晕中扶着墙找路,却又有些站不稳,眼看马上就要摔倒了,手腕被来人温柔地拽住。
低沉的声音响起:“不好意思,从楼上下来看你状态不对,不是故意偷听的。”
沈墨脑中响铃大作,背后直冒冷汗,眩晕感一时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高度警惕和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