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愈的手腕还被青年拉着,手指因不习惯接触而无意识蜷缩,可主人却舍不得挣扎。
湿透的衣服让整个身子都冰冰凉凉的,只有肌肤相近的地方传来另一个人的温度。
经此一战,他忽的觉着:死亡没有预告,有些话不说,可能再也没机会宣之于口。
于是发呆的青年听到了一声小到宛如猫叫的呼唤。
“凌承谦……”
昏昏欲睡的凌承谦哼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是小心翼翼地试探。
言愈屏住呼吸,连大尾巴都安分地低垂,静静趴伏,占据半张床。
凌承谦会不会不喜欢男生?会不会不喜欢兽人?
会不会,不喜欢他?
青年先是一愣,下意识想到什么,被惊得困意全无,连忙挥散这可怕的想法。
天呐,他怎么能自恋到以为言愈喜欢他。
不会是刚刚雨下得太大,脑子进水了吧?
“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问题?”
真不怪他多想。
家境优越、眉眼如墨的凌少爷从小到大收到的情书不计其数,这样委婉的套话,他听了不下百遍。
学生时代的凌同学为了婉拒她们,有一套固定的说辞。
“不喜欢男的,也不喜欢女的。不喜欢有头发的,也不喜欢没头发的。不喜欢喜欢我的,也不喜欢不喜欢我的。”
简而言之——
凌同学不喜欢人类。
这个结论在众人看见,明明是一身酷哥打扮的凌承谦,背着价格不菲的书包,却在上面挂满了毛绒绒挂件时深信不疑。
以至于到最后,大家都不送情书了,改往小少爷书桌里塞毛绒玩偶了。
那张能言善道的嘴,随便说说什么花言巧语都能哄一堆人开心,可偏偏吝啬极了,谁也不哄。
而明明拒绝人一套又一套的凌同学,在面对言愈的这个问题时,犯了难。
说不清是什么原因,他下意识觉得自己应该认真回答。
“嗯,这个择偶标准啊……”青年抓住在他腰窝处作乱的尾巴,拿在手里无意识把玩。
“其实也没什么标准吧。”
“脑子想的标准,怎么能适用心脏呢?”
最不讲理的应该是心,想什么时候乱动都行。
导致他也说不准。
这个答案显然没能让人满意,于是清冷的声音继续问:“有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比如性别,年龄,种族……”
就差把“言愈”两个字摆出来。
连带着在青年手里的尾巴尖都焦急地晃了晃。
凌承谦:真的是他太自恋了吗?
他真的觉得言愈喜欢他啊!
至少在此刻,身旁人仿佛不小心闯入、迷失在感情漩涡里的旅者,一边沦陷,一边朝漩涡主人求助。
现在,只需要他略微伸手,就能轻松将人扯入怀中,拉入漩涡,使其彻底沦陷。
只需要说一句诱导性的话……
“言愈。”
温暖柔和的声音里带着青年独有语调,像一把钩子,钩人心尖上。
凌承谦很少这么连名带姓的喊,更多的是抱大腿时喊的“大哥”,逗猫时不正经地喊着“言老师”和“长官”。
喊得言愈心尖一颤,紧绷着身子等待宣判,尾巴也直愣愣地挣脱。煎熬得像是被吊在十字架上,即将被凌迟。
“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青年翻了个身,侧着身子看向双眼紧闭的人。
他注意到言愈头上往后紧贴的耳朵,几乎要表演一个耳朵消失术。
这么害怕得到不想要的答案吗?
言愈感受到身旁人的动静,不自在地往另一边侧头。
他一想到这个问题,便满脑子青年的模样。
“人类,黑发,黑眸,笑起来很好看……”想到什么的大猫连忙补充:“不笑也很好看。”
“勇敢,坚韧,聪明,像朝阳,给人温暖,也像一弯圆月,洁白无瑕……”
言愈就这么絮絮叨叨说着,说到最后,甚至忘了害羞,眼睛亮亮的看向青年,尾巴也一弯一绕地缠上青年精瘦的腰肢。
没人见过这样的少将。
高岭之花总是绷着一张好看的脸,浑身散发着敢靠近就得死的危险讯息。
不冷着脸已是恩赐。
此刻却几乎将世间所有美好的词汇都安在一个人身上,尽显偏爱。
听到最后,凌承谦嘴角玩味的笑容敛去。
他开始再一次怀疑:是不是他真的太自恋了,这描述和他八竿子打不着啊!
可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哪怕他没有读心异能,也能看见里面不带遮掩的爱意。
他从未在自己的追求者眼中看见过这种感情,反倒是……
经常能在父母看向对方的眼睛里看见。
第一次,他对自己超准的第六感感到心烦。
他逃避似的伸出手,将那双眼睛遮盖。
长长的睫毛扫过他的手心,痒意传到心脏,像是被小猫用肉垫轻拍了一下,不满为什么不理理它。
凌承谦没办法将拒绝的话说出口,哪怕是心里拒绝,也不想让言愈看见。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对言愈的感情也达不到爱。
他无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