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熟悉的声音,凌承谦才放松下来,任由那只手将自己带着走。
温度不断从另一个人的手上传来,不习惯亲密接触的两人的心跳声大如鼓点。
尤其是视觉被剥夺的凌承谦,注意力全放在自己被人紧握的手腕上。
他呼吸一滞,感觉空气都热了起来。
记忆又回到曾经为他编织的噩梦中。
好折磨人……
直到他逐渐习惯黑暗,能够隐约看到周围的物品,那只手才将他松开。
徐延早已找到个舒适的位置靠着。
他率先开口:“阿徳科森所在的激进派在权会上已经拥有绝对话语权,X星主基地以及周边的基地绝对听从于兽人领袖。他们正在制订人类清除计划,准备不主动干预末日,直到人类基地全部沦陷。”
往日里轻飘飘的语气在此刻宛若千金重落下,狼类兽人每说出一句话,气氛便压抑一分。
偌大的会议室针落可闻,就连刚刚被扰动后随意漂浮的灰尘都归于原位,静静趴伏。
“另,总基地也不会再援助人类占比过重的主编号基地。”
他说着,尖锐的竖瞳看向仍抱有一丝希冀的金未然。
这些话无疑是戳破了美好幻想的泡泡。
金狮类兽人忍不住抓自己的头发。
他压力一大就喜欢扯自己的毛。
但哪怕毛都扯光了,也改变不了现实:X星总基地已经放弃他们。
凌承谦作为唯一的人类,还是非A军的一员,在如此沉重的话题下,只敢侧头靠近言愈,小声道:“所以,不反吗?”
既是询问,也是撺掇。
来自21世纪且受过高等教育的青年对这种思想表达出深深的不理解后,第一个念头便是:揭竿起义。
凌小少爷从不是别人为刀俎而他做鱼肉的主。
言愈和徐延都未说话。
只有转不过弯来的金未然竖着耳朵,茫然问:“人类不是已经反了吗?”
凌承谦脸上下意识挂上礼貌的笑,眉眼自然舒展,带着年轻人独有的朝气。
“不单单是人类,被抛弃的兽人也该清醒过来,大家联手推翻不平等条约,自己当家做主。”
此话一出,漆黑的房间再一次沉默,只剩下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没有人会说这种话,尤其是人类。
部分人类认为,平权的前提是极端地争夺权利。
他们将自己与兽人放在天平两端,一点一点为自己加砝码,使得天平不再倾斜。
这也意味着,从一开始,人类和兽人就在对立面,不可能并肩。
狼类兽人歪歪头,探寻的目光先是落到自家长官身上,见言愈满心满眼都是青年,撑着脸翻个白眼。
臭双身狗。
诡异的气氛依旧持续,凌承谦防备地往后退了一步。两道如炬般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仿佛被凶猛的野兽盯上。
恶,他是不是说错话了?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直到言愈出声:“别吓他。”
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安抚。
凌承谦:谢邀,差点被吓死。
长官开口,另外两个坏心眼、纯吓唬人的兽人收回视线。
徐延跳下会议桌,伸手拍了拍青年的肩膀。
“你知道你的这个假设有多难实现吗?”
尽管凌承谦所说的,也是徐延所向往的,但……
狼类兽人自嘲的声音响起。“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人类和兽人几千年的恩恩怨怨就能一笔勾销。”
“并不是百分百的不可能,对吗?”
凌承谦也是在问自己。
改变一个世界几千年的思想,真的有一丝可能吗?
如果……
与泼冷水的徐延不同,雪豹类兽人的偏爱在此刻尽显。
他没有嘲讽,也没有无视,而是认真地询问:“你现在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仿佛不管青年接下来的话有多么天方夜谭,他都会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试一试。
出乎意料,青年顽皮地眨眨眼,“暂时保密。”
“等我有能力实现的那一天……”
徐延拍拍手,“我很期待那一天。”
言愈没有说话,尾巴却依赖地搭在青年的肩膀上,尾尖弯着,落到朝气蓬勃的脸颊上。
像只小宠物一般,高高抬起头去蹭心爱的主人。
凌承谦顺势用脸回蹭。
如果青年有夜视能力,那么一定能看见瞬间脸红的大猫。
凌承谦依旧不会把自己当做救世主,或者是这个世界的奇迹。
他只是想着,在赚够生命值和穿越时间之前,有能力做什么便做点什么。
或许是因为他来自远方,从未被这个世界的思想所束缚过,所以他不知道这有多难。
所以他敢试。
而且,在12号人类基地的这段时间,他看到的更多是所谓的“对立”对底层百姓的压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