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后问:“棠清与玱隐在妖界打起来,你可知晓?”
“早晚的事,您真当一纸诏书拦得住啊,不调重兵压境,他们不会顾及仙界。”
“已有仙君上书将儿女带回仙界,也有说将文昌学堂迁至仙界。”
罗重衣不屑道:“又不在珈蓝山打,天远地远的,这点胆子,他们的后代与仙位无缘,就是她们护得太好。平日目中无人,临阵怯弱惧战,倘若仙族危难,还要躲到谁身后?”
“您不妨劝劝她们的双亲,若战火果真波及珈蓝山,更应高兴才是,抓住机会何愁立功受赏,位列仙班。”
罗重衣说得头头是道,天后一言蔽之,“你不想他们回仙界?”
“回来也是累赘,不如留在妖界。”
“殿下。”镜牢外的声音传到凌霄殿,“浮玉星君来了,她想见你。”
方才还面无表情的罗重衣脸上有了笑,她看了眼天后。
“就这么等不及?”
罗重衣往回走,变脸冷漠道:“事成之后,天后记得留一道诏书,废除第五十一条天规。”
第五十一条天规,仙君女女结合有违天道,若有犯者,剔灵骨,除仙位,永不得为仙。
这是她们的交易。她若没点召姜浮玉,这事不会放在明面上。
身后没了动静,罗重衣回到牢中,镜墙打开一道口子,姜浮玉站在外边和她相望,“殿下失约了。”
“啊?”罗重衣回想起答应她的事,看向两边,“我说今夜会来九重天,应当算不上失约。”
可不是,镜牢也在九重天。隔墙有耳,这儿受限不能传音,许多话不能讲,姜浮玉问她:“你要在这待多久?”
罗重衣笑道:“随时可以出来。”
“又同我开玩笑。”姜浮玉丢下她就要离开,罗重衣急了,上前两步被镜墙拦住,“我没骗你。”
“随时可以出来?”姜浮玉眉梢上挑,笑得动人,“我在浮玉殿等你。”
姜浮玉回殿等路上遇到上生殿星君们。两只妖兽一只被当场斩杀,一只封印后送至九重天,龙柳率天兵归来,她们夜行外出,是去为天兵疗伤。
自在市被毁,荧惑海不安生,仙族派兵留守,而另一边,棠清和玱隐交战,你来我往各有胜负。
这些她本打算今夜罗重衣来再同她说,谁想到她去一趟东海,杀了龙王,火烧水晶宫,还被留影珠记下证据。
龙族死咬不放,最后也不好收场。人界发生过的事,竟还能在罗重衣身上重复一次。
姜浮玉叹了口气,在书案前坐下,打算以最简单直接的法子给罗重衣传信。
提笔落下一行字,一片阴影自背后覆上来,熟悉的气息萦绕鼻尖,她没抬头,继续写,身后的人也没出声。
纸上的内容变了样,罗重衣单手撑在左侧,俯身靠近,读了出来,“若问相思,星月相知。”
“星是阿星的星吗?”姜浮玉仰头,罗重衣没戴面具,眉眼凑得近,她稍起身便能触碰。
“我们分开一日不到。”罗重衣贴着她的脸,鼻息一动,“浮玉这么想我?”
比起在妖界日日相见,如今的日子可以说是难熬。看起来罗重衣似乎没有这种感受,因此姜浮玉有些不开心。
罗重衣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一截手腕,姜浮玉不配合,手指虚虚握笔,写的字歪歪扭扭,挤成一团。
“乖,浮玉,握紧些。”罗重衣哄人的语气很温柔,耳边响起柔媚的轻笑声,白净匀称的手滑下,包裹住她的五指,在旁边写下姜浮玉和她自己的名字。
“我又不是孩童,乖什么?”
嘴上这样说,心底那点别扭却也烟消云散,姜浮玉怀疑是不是受罗重衣的影响,变得口不对心。
罗重衣空闲的手往她腰上一捞,姜浮玉顺势靠在她怀里,倚着她的手臂。
身后人贴近,发丝如羽毛般在侧脸拂,有些痒。
姜浮玉同她讲今日发生的要事转移注意,“学堂一切照常,让棠清暗中派人看着,一个都不能跑。”
罗重衣来了兴趣,带着她在纸上写写画画停不下来,嘴上不忘正事,“无故九重天不得驻兵妖界,这次是防着荧惑海的妖兽,都是龙柳的部下。若棠清不放心的话,派些探子留意他们的动向。”
“嗯。”姜浮玉道:“没想到阿星的字比人还要好看。”
这话罗重衣不爱听,松开手,虎口卡住她的下颌,眼神凶巴巴的,“字比人好看?”
她施法,面前漂浮一面镜子,将她们整个框进去。
长发遮挡的耳朵,探出一点粉红。
冥王殿下记仇,上次那句“物归原主”,姜浮玉到现在还记着,故意道:“润分玉莹,秀溢春芳,谁看了都会惊讶出自冥王殿下之手。”
字体婉约温和,罗重衣张扬不羁,常说“字如其人”,这四个字,放到她身上却不适用。
罗重衣捏了捏她的耳尖,下巴搁她肩窝,瞥一眼自己写下的字,低声说:“少时临摹娘亲的帖,字也像她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