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好了,再任性一回。”罗重衣与她对视一眼,脱下了身上象征身份的月白宗袍,往日嫌弃罩在最外面碍事,此刻却有些舍不得。
如果不想连累灵枢宗,她没得选。
一双手落子布局至今,既是陷害,朱明长老或许还会像死在卢荡山的空山宗娣子一样,伪造成死于她剑下。
她留下,再如何解释旁人也只会说她在演戏。
她离开,落下杀人潜逃的罪名,却还有望来日找到证明清白的证据。
“谁都不能让我成为笼中雀。虚名,困不住我。”她提起参商,一双眼睛干净明亮,“你可愿同我冲出新雨山,掀翻这局?”
她心境豁然,姜浮玉弯唇,手放在她的肩上,一字一句道:“我与你同进退。”
夜半,护山阵现出法相,新雨山亮如白昼,两人疾步至不起眼小路,准备从另一侧悄然离开。
“站住,何人闯阵?”一人喝道,手中捏着寸长金针,警惕地盯着她们。
姜浮玉出手打晕她,取出她的通行令牌,“有些事你不愿做,我来。”
她们并未立即往外跑,徘徊在附近,罗重衣未急着走,找了个安全之处传密信给常兑解释缘由,等来一个“躲”字。
她的心里吃了一颗定心丸,再无顾虑。
此后出奇顺利,她们没再受到阻挠,成功离开新雨山,出了青州地界,再往西走,就是卢荡山。
“接下来去卢荡山?”
一切起因在卢荡山,姜浮玉有此一问不奇怪。但其他人同样知道这点,可能已有所准备。
罗重衣问:“伏蝉还活着,你能探知到她的气息吗?”
姜浮玉忘了伏蝉这一环。她眉心紧锁,“人的气不似剑这类死物,时有波动,倘若有人施法掩盖,再难追踪到。我只能尽力一试。”
她打开地图,“从卢荡山往东去往空山宗,南下去往灵枢宗。我若是她我会往东逃,离宗门越近,同门越多。”
姜浮玉认真回忆,她们从空山宗一路出来,途中她没有感知到一点伏蝉的气息。
剩下三个方向,北上,南下,或者继续往西。罗重衣不愿牵扯灵枢宗,往西或有空山宗伏击,她沉默片刻,“北上,我们去垒州。”
姜浮玉听她的话,隐匿气息向北而行。
星夜,她们选在一处无名小城落脚。城门大开,城墙上守卫寥寥无几,入城只见家家不闭户,街头往来气氛热闹。
“好一座民风淳朴的边城。”罗重衣赞完,又疑道:“只是守卫未免太少,倘若有人或妖物来犯,能及时拦住吗?”
“许是附近无妖物,或是有厉害的修士坐镇城中。”
街角小贩吆喝,“消难面具嘞,旱魃吃人,戴上后旱魃不敢找上你,三十文一个,五十文两个。”
确实看到不少人或腰间挂着面具,或脸上戴面具,颜色形态不一,罗重衣惊讶的是,丹水城有关旱魃的事迹这么快传开了。
姜浮玉在面具架前停下,身后可能有追兵,她们两人长得太过惹眼,需要面具遮挡。
她在满木架的银色面具中,取下一张银色面具,罗重衣看了眼,摘下旁边的黑金獠牙面具,姜浮玉不解,问她为何会选它。
“相由心生,你看这獠牙与我修士的身份毫不相干,旁人联想不到一块去。还有,上次在丹水城我记得你不是说喜欢黑色的么?”
她戴上面具,露出不到半张脸,佯装凶恶的模样,路过孩童看到,往后退畏惧地避开。
姜浮玉换了个相像的面具按在脸上,正好挡住上扬的嘴角。
旁边就是酒肆,人走得差不多,小二在收拾桌椅,罗重衣朝柜台上放了块银锭,抱臂倚在柜前,“掌柜,咱们城内夜不闭户,夜半不见巡卫,想必民风淳朴,人人守德。”
掌柜盈盈一笑,“我这开在城门口的酒肆,没少遇上打听的过路人。姑娘都夸我们这民风淳朴,怎能收你的钱?”
“两位姑娘请坐。”她将银锭推回去,热情地将这座无名小城的过往道来。
此城地处垒州边境,往来商旅路过,时常在此歇脚,久而久之有了这座城。
城内有本分谋生的老实人,有鸡鸣狗盗之徒,也藏有杀人放火之辈,加之没有哪个门派接手治理,城中风气算不上好。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那群常欺男霸女的人接连失踪,我们都说祸害百姓的人被山神抓走了。有些人不信邪,结果也失踪了,不过半年,无人敢在城中为祸。再后来,驭曦宗下面一个小宗门接管,城内才有了今日的繁华。”
驭曦宗名声不及其他两宗,就是因为附属的门派参次不齐。罗重衣小声道:“还算干了件好事。”
姜浮玉问:“那些人失踪去哪里了,没家人寻过吗?”
“都是些经常小偷小摸,他们失踪的,家里人四处寻过。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嗐,左右城里人盼着他们走,谁会当回事。”
掌柜顺手倒了三杯酒。
罗重衣边听边喝,姜浮玉轻轻抿了一口。
“听说附近其他好几个城和我们一样,山神显灵,惩治恶人,不过也有例外。”她指了指对面,摇摇头,“之前在这卖包子,现在搬走了。可怜呐,老人家就一个女儿,嫁出去没到一年,人失踪了,找遍了周边都没找到人。”
“她们就传,是不是山神除恶时看上了她家女儿,收去做山神夫人了。”
姜浮玉眉心一皱,骗术拙劣,她们竟也会信。
罗重衣放下酒杯,“山神,在哪?”
“山神,自然在——山里。”她手绕了一圈,指向远处连绵的十万大山。
姜浮玉侧头,只听得“咚”的一声,罗重衣头倒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