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传信堇青她们去卢荡山找寻线索,空山宗亦传信各地行医的娣子寻人。”
飞舟上,罗重衣没了往日活跃,她坐在船舷,手张开,空空捞住云,双眼茫然。
姜浮玉在她身边坐下,拿出药膏,“该上药了。”
罗重衣枕在她腿上,白净的后颈上攀爬一道弯曲的疤痕,触目惊心。
手上抹上药膏,轻轻涂匀,罗重衣闷声说:“浮玉,她们本打算连夜去下一座城池,是我邀请她们留下一晚。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动作顿了顿,又继续,姜浮玉道:“怎会?我们还不知凶手目的。若冲着她们来,早些离开也未必能躲过。”
“万一是她们意外碰到了些什么人,能早些返回,或许就不会遭到此一难。”
十五位宗门翘楚,受灵枢宗之托,长途跋涉抵达丹水城,驱散疫病,却在前往下一座城池时殒命,任谁听了都会扼腕叹息。
姜浮玉不知如何劝她,手下加重力气,她喊了声,“疼。”
“天色已晚,早些回舱歇息。”明日到了新雨山,恐怕更难入睡。
罗重衣不肯抬头,双手抱住她的腰,“不想进去打扰师傅。”
“这才几日,你与浮玉似乎比和堇青还要亲昵。”常兑在她们身后幽幽出声。
姜浮玉嘴角扬起不明显的弧度,她起身行礼,却被罗重衣绊住。
“她是我的剑灵,与我一体,与师姐自是有些不同。倒是师姐,日日与拓跋师姐在一处,也不见师傅管管,难保哪日拓跋师姐被说服,改投宗主门下。”
当初拓跋卿拜入灵枢宗,宗主莫离和长老常兑都对她青睐有加,为了争这一个徒儿没少暗中较劲,最后拓跋卿决定拜常兑为师,此事才平息。
“她心性坚定,我不担心。”罗重衣坐起,不满意地说:“师傅是在敲打我,说我心性不坚。”
“自然。”常兑挑眉,微微笑,“否则你怎会因空山宗娣子遇难一事揽责,并为此伤神烦忧?我教你反求诸己,不是用在这上面,你该思索的是谁杀的空山宗娣子,为何杀她们,倘若有证据与你有关,你该如何自证,而不是在此徒劳自伤。”
“只是…因果因我而起。”
常兑道:“因果因果,谁是因,谁是果?论起来,我建议宗主请她们前来,这错,该我来背。”
“师傅…”罗重衣哑然。
“重衣,世事无常,谁都算不尽天机。反躬自省是好事,但切记不要迷失。”
罗重衣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多谢师傅。”
即便如此,一夜不曾好眠,临近黎明,晨光熹微,罗重衣坐在船板上,靠着姜浮玉睡过去。
姜浮玉回忆起常兑提到的细节,空山宗娣子要去的是潼安城,与卢荡山不算顺路,相隔有一段距离,她们本不该出现在卢荡山。
卢荡山。难不成她们都死与旱魃有关?
一切猜测等到了空山宗,有其他线索,或许才可解开疑惑。
她仰头看向稀疏的星星,隐隐感觉,事情并没有想象的简单。
薄雾笼罩新雨山,春雨初霁,蒙蒙水雾中,往下望去,楼阁披缟素,山门挂白帆。
罗重衣垂下的手握紧,轻轻吐出一口气,自飞舟走下。
山门外站着一位神色肃穆的年轻女子,见她们靠近,上前迎接,“见过常长老,家师因师妹们的遭遇悲痛万分,忧思成疾,特令晚辈相迎。”
年轻时常兑和莫离到访新雨山,没想到再次来是以这种情形。她苦涩地扯了扯嘴角,“人之常情。在属地出了此等惨事,灵枢宗难辞其咎,进去罢。”
罗重衣紧随其后,暗暗观察四周,路上开辟了一块块药园,每走一段路才能看到娣子打理。
空山宗悬壶济世,修的是苍生道,入人间修炼,山上留守娣子不多,因此名为“空山”。
见她们来,药园里的娣子纷纷抬起头,视线落在她们身上,说不上友善。
姜浮玉看来又是另一番景象,新雨山坐落群山之中,是护山阵法的阵眼所在,这阵法不俗,有不属于人界的灵气布局。
她想起传闻,医仙张济未飞升前,曾是人界一宗之主,说不定她正巧出自空山宗,若是如此,指点宗门的护山阵法不为过。
眼前楼阁一共六座,依山而建,她们穿过小道,被引入最后面的高楼。
坐上首的老者敛着眉目,常兑进门,行晚辈礼,罗重衣和姜浮玉跟着做。
“卢荡山惨案,发生在灵枢宗属地,灵枢宗难辞其咎,特来向宗主请罪。”
老者没理会常兑,问道:“这便是你的爱徒,罗重衣?”
“正是,她与浮玉前两日从丹水城回来。”
她抬眼,眸光深深,“大闹驭曦宗的也是你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