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堇青推开她的手,“你与她同一个师傅,你也好不到哪去。”
姜浮玉弯唇,“此话在理。”
“你是谁的剑灵?”罗重衣侧头暗瞪她一眼,“她可把我们三一块骂进去了。”
孙堇青气笑了。
等见到外人时,罗重衣恢复正形,一手握剑鞘,一手负在身后,用孙堇青的话说,真像个仙风道骨的修士。
郊外许多百姓,躲在阴凉角落,面黄肌瘦,有的双眼凹陷,露出大片眼白,有的眼睛通红,直直盯着外来客。
见到她们四人气度不凡,眼神冒出渴望的光,爬向她们,“救救我…”
“饿…”
“给孩子口吃的吧。”中年女子木然望着她们,有气无力道。
三四岁的小女孩被抱在怀里,手脚缩成一团,头发稀疏,脸上瘦得只剩下骨头,怯生生望着她们,“姐姐,饿。”
孙堇青于心不忍,掏出口袋中剩下的吃食,拓跋卿伸手挡住,“别冲动。”
她冷眼拂开,掰了半张饼给小女孩吃。
旁边男子飞扑过来抢食,孙堇青一脚踢开他。
“她们是灵枢宗的人,她们有粮食!”男子阴恻恻道。
她们身上的宗服太显眼,拓跋卿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周遭的人目光一下变得危险,如饿狼见肉,蜂拥围住她们。
“愣着干什么,跑。”罗重衣回个头的功夫,稀里糊涂就被当成敌人,面对手无寸铁的百姓,敌众我寡,出手没把控好度,会伤了他们,只能避开。
孙堇青固执在原地,一脚踢开围上来的人,拓跋卿见她不退,挡在她身前,启阵拦人。
总不能丢下她们,罗重衣没法,和姜浮玉调转回去,护在她身前,大抵是看到人群往一边挤,后面的人不管不顾也往前冲,生怕慢一步少了好处。
宗门戒律,不得对无辜百姓出剑,罗重衣将碍事的宽大外袍一扔,赤手空拳上去揍人。
一众混乱中,小女孩和她娘亲在孙堇青的保护下,狼吞虎咽分吃完饼,她拳打脚踢出一条出路,送她们到安全落脚处。
四人各有狼狈,孙堇青道:“我一意孤行,连累你们了。”
罗重衣大笑摆手,顺道拔出姜浮玉头顶的稻草,“好久没用修为打架,畅快。”
她与孙堇青相识相知多年,怎会不懂她的一意孤行。
在那等处境拿出食物不是明智之举,孙堇青不可能不知道,却还是分饼给她们母女,守着她们吃完。
因为眼前的小女孩,有昔日的孙堇青影子。
可惜年幼的孙堇青运气并不好,遇上百年难遇的大旱,母亲没能等到救助,曝尸荒野,她才六岁,木愣地守在母亲遗体旁,奄奄一息快撑不住时,被莫离宗主带回宗门。
方才,她不是突然大发善心,不过是在了却幼年的遗憾。
“堇青,你方才不该拿出来。”
完了,哪壶不开提哪壶。罗重衣扶额,孙堇青一根筋的轴,拓跋师姐不遑多让。
“与你何干?你想走就走,谁拦着你了?”孙堇青快步走开,没几步又回头,吼道:“拓跋卿,你以为你是谁?不要总以你的想法来揣度我指使我,我做错了回宗门自会领罚。”
越闹越凶,孙堇青从不曾发过这么大的脾气,罗重衣和姜浮玉互相看一眼,一人拉住一个,做和事佬,“好了好了,师姐也是担心我们。”
其实她们每个人都深知怪不得拓跋卿,她们奉命而来,应尽快入城拜见城主,解决疫病才能救一城人的性命,而不是感情用事。
孙堇青在气头上,口不择言,“是,她最心有成算,比起权衡利弊,我不如她。”
罗重衣轻拍她的背,“她幼年的遭遇…故而对那对母女心生同情,师姐,事已发生,就不要再提了。”
拓跋卿眼睛闪过茫然,孙堇青愣住,盯着她的眼睛不想错过她的反应,她听到拓跋卿说:“我不知。”
她竟然不知。
孙堇青身为师姐,总喜欢以指点的名头跟在拓跋卿身边,时日一长,算是帮她改了寡言沉闷的性子。
大多时候拓跋卿听,她讲近日的宗门趣事,而在那么多年的时间里,她总归提到过一两次自己的身世。
别人可以不记得,拓跋卿不行。
她想起从前,她们还是内门娣子时的日复一日,想起她拉着拓跋卿下山游玩,想起她练剑时见到自己,不情愿地放下剑…
或许是不曾放在心上,才会不知。
她自嘲笑了笑,抹干净眼泪,声音沙哑,“走,先去见城主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