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花瓣打开,露出花蕊中的两颗剔透粉珠,近百颗宛如一面镜子,倒映出她们的脸。
“罗重衣,当心!”
“我知道。”依旧是盯着花朵,方才痴迷表情不复,罗重衣敛目,嬉笑道:“你当我这么弱?”
食欲花,顾名思义,识人欲望,食人欲望,以花香迷人编织幻境。
倘若不慎中招,不至于危及生命,至少倒地睡上三天三夜,但沉睡时遇上飞禽走兽,就是另一回事了。
而心思纯良,能正视欲望之人,即便欲望被食欲花捕获,也不会陷入幻境,因此不少修士以到访食欲花群证道,手头紧的,顺道摘取食欲花同珍馐楼换灵石。
镜中,罗重衣裙摆微起,一步一登云,她手持参商站在云端,清音传遍五州,“乾坤许大,当留我名。”
她的欲望是飞升成仙。
“浮玉,那是…”靠近姜浮玉的一角,镜面出现一个逐渐清晰的人影,可惜人脸模糊,只看得出是个女子。
姜浮玉垂眼,慌乱抬手捂住罗重衣的眼睛。
“你的手!拿开。”她挣脱不开,嘴上不停嘀咕,“剑灵也有欲望?”
“你都看过我的,不给我看,小气。”
光影交织,弯起的桃花眼,恰到好处掀起的薄唇,姜浮玉眼看这张脸成形。
轮回人界,她的神态动作没变,姜浮玉呼吸一屏,瞪大了眼睛,脸一会是戴着银色面具的罗重衣,一会是身边人的脸。
为什么…一时间她心乱如麻,耳朵里嗡嗡作响,在吵闹里听到心跳“砰砰”搏动的声音。
罗重衣扒开她的手,姜浮玉跨出一步,将面前的食欲花摘下,递到她面前。
见食欲花群只剩下茎叶,罗重衣没伸手接,哼了声,“我才不想看,剑灵的欲望有什么好看的。”
归途中,姜浮玉沉浸在食欲花吐出的欲望中,罗重衣不主动说话,她便也保持沉默。
她的无视愈发惹恼罗重衣,手握着剑,稍稍晃动,挂在剑柄的青莲玉坠敲打剑鞘,叮当作响。
姜浮玉捞住玉坠,好声哄道:“方才是我不对,只是食欲花识我欲望,我自己尚且迷惑,等我想明白了,再告诉你,可好?”
“不好,等你想明白,我早已忘了此事。”她想了想,哼声道:“即便你现在要说,我也不想听了。”
“当真?”姜浮玉屈身,歪头稍仰起,温和地对她笑,“主人还在怪罪我。”
“咳咳…”罗重衣掩唇,眼睛出卖她的表情,她也笑了。
装不过一刻。
知她不恼了,姜浮玉摊开手心,“这玉坠…”
“自我记事起便在我身上,我娘亲说我手抓着玉坠降生,它于我定然不一般,要好生戴着。”
罗重衣不喜挂在脖子上,略长大些,把它缀在腰间,再后来得了参商,系在剑上。
“剑断人亡,剑在玉在。”她说起来语气并不沉重,甚至最后两字,刻意重了音。
玉坠的玉,也可以是浮玉的玉。
落在姜浮玉耳边,她耳廓微热,放下右手,“叮”的一声清脆,仿佛撞在心弦。
她又想起食欲花丛中,那双桃花眼。
罗重衣眨眨眼,屈指敲她额头,姜浮玉眸色困惑,罗重衣心情大好,“抓紧赶路,晚了赶不上宴席。”
送去食欲花,次日九霄登仙宴照常开席。
站在最高楼,俯瞰整座城池,底下车水马龙,楼下觥筹交错。
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摆在精美的瓷盘,双九数,共十八道。
“道长,还是不要酒吗?”掌柜亲自上楼送上食欲花制成的主菜,知晓她们身份不一般,态度愈显恭敬。
罗重衣点点头,由他拉上竹帘。
“宗门禁饮,回去被发现要跪戒律堂。”
去身上酒味的术法,连普通修士一学就会,何况罗重衣犯戒律不在少数,跪戒律堂哪里震慑得住她。姜浮玉在对侧坐下,启箸往她盘里夹一块素菜,“酒量不好。”
这人,不对,是这剑灵,怕不是老天故意送来气她的。
不听不听,不气不气。罗重衣双手下压调息,睨她一眼,吐出一口气,将一半的菜肴收入纳戒。
姜浮玉看着她的动作,疑惑道:“这些…”
“不告诉你,自己猜。”罗重衣屈指敲桌,吩咐道:“替我布菜。”
姜浮玉嘴上不留情,做事却妥帖,罗重衣的餐盘不满不少,份量按照她喜好有所变化。
她吃起来慢,每次咬下一小口,细细咀嚼。食不言,等咽下去,她才抬起头,姜浮玉单手托腮,盯着自己,她问:“你不尝一尝味道?这可是你亲手摘的食欲花。”
以姜浮玉的修为,本无需进食,她开口准备拒绝,鬼使神差地她换了说辞,“哪道好吃,你夹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