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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18-21】仿若无因飘落的盱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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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利亚站在龙寮队列的最前方。他的身形在DK里算是矮小的,那头粉黑双色的中长发上有两个像蝙蝠耳朵一样的反翘,十分引人注目。

如果只看脸,你会以为他是个没什么攻击性的、精致的、适合被保护的美少年。但他的气场不对。那种气场不是“我很强”的张扬,是“我经历过什么”的沉淀。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你看不见刃,但你知道它在那里。上过战场的人身上都有这种东西,藏不住的。

他的反应比威尔慢,比里德尔快。吊灯碎裂的瞬间,他没有爆发出战争ptsd之类的反应,他甚至没有抬头。他做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他看了身后。

不是看碎玻璃,不是看天花板,是看队列里的两个人。

一个白发青年站在队列中间,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不是被吓晕的,是很早之前就站着睡着了。

外面的世界已经碎了一地,他还在梦里,肩膀微微起伏,睫毛都没有颤一下。那种“天塌了都不关我事”的松弛感,不是装出来的,是本能。

他旁边站着一个绿发青年,正在努力地、坚持不懈地、用压低的嗓音试图唤醒他。“喂——”“醒醒——”“你听见了吗——”“不许——睡——”声音越来越大,大到他旁边的同学已经开始捂耳朵,但白发青年纹丝不动。

绿发青年的嗓门已经压不住了,几次都差点盖过礼堂的嘈杂声,但他还在压,还在试,像一只执着的小型犬,对着一个装死的大型毛绒玩具狂吠。

白发的那个脾气是真的很好,也是真的很嗜睡。绿发的已经使上了力气,也吵了许久,但他愣是眼皮都没抬一下。

利利亚看着他们,笑了。那个笑容不是嘲笑,不是无奈,是一种很轻的、很软的、像母亲看着孩子胡闹时的那种笑。……不过应该更像是父亲?

然后他转回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又看了一眼碎玻璃,然后收回视线。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他没有做任何事,因为他知道不需要做任何事。

那两个青年绝对是注意到了的,他们动了下眼皮但没有改变动作。他们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们对这种程度的骚动已经习惯了,或者说,他们对“利利亚在场时的骚动”已经习惯了。

他们知道不需要怕,不需要跑,不需要做任何多余的事。因为利利亚在。利利亚会处理,利利亚会兜底,利利亚会带着那种慈爱的、像父亲一样的笑容,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一切安排妥当。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特雷。

“他一直在收拾。不管哪一遍,他都在收拾。”利利亚也是这种人。

但他和特雷不一样。特雷是温润的、沉默的、站在里德尔身后半步的地方,随时准备接住什么的人。利利亚是站在前面的人。他不需要站在谁身后,因为他就是那个被依赖的人。——举例,对于特定人群来说,特雷是扳手之类的工具,利利亚是避风港。

“有意思……他是守护者。”我说,“龙寮的寮长是马里乌斯,但守护龙寮的人是利利亚。他站在领队的位置,不是因为他是寮长,是因为他需要站在这里。”

【你觉得他像父亲?】

“不是像。”我说,“他就是。”

说句题外话。我想起电影里的玛琳菲森。她的手下是一群笨拙的、没有常识的、找了一个婴儿十六年都找不到的、效率比不上她那只乌鸦一根羽毛的废物。如果龙寮的寮生真的对应那些手下,那现在的龙寮寮生已经精明到了令人感动的地步。——至少他们没有找一个婴儿找十六年。至少他们在吊灯碎了的时候知道抬头看,而不是低头找。

我看着龙寮的队列。

【你觉得龙寮怎么样?】玛丽安娜问。

“很有意思。”

【比心寮有意思?】

“不一样。心寮的人是被规矩捆住的。龙寮的人是被一个人拴住的,只不过那个人今天没登场。”

玛丽安娜轻轻地笑了。

接下来是冥寮。

以哈迪斯为原型设计的寮有一种赛博朋克的风格,倒是令人耳目一新。

你问我是怎么从一众穿着华丽长袍的家伙里看出冥寮是走科幻魔导风的?

很简单,寮长的弟弟是个人形电脑,肉眼可见地是个机器人。

冥寮是唯一一个没有人领队的。这里的“哈迪斯”给我一种普通宅男的感觉,在这种人头攒动的地方积极得像油锅里的鱼:处于煎熬之中,并且扑腾不了一点。

他的瑟缩并不突兀。至少在冥寮这个群体是这样。

冥寮生给我一种全员社恐理工宅男的感觉。是那种到了节假日,微信步数只有个位数的那种颓废系电脑重度依赖者。

冥寮的队列在礼堂的角落里,像一群被遗忘在书架深处的旧书。

冥寮是唯一一个没有人站前排的寮。

不是没有领队,是没有“站”出来的人。伊迪亚在队列中间偏前的位置,但那个位置不是“领队”的位置,是“被推出来”的位置。他的身体微微缩着,肩膀内扣,下巴低着,像一个试图把自己变小、变轻、变不存在的普通人。如果你只看他的姿态,你会以为他是那种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就会脸红的、在人群里永远不会被注意到的、存在感接近于零的男生。

但他是寮长。冥寮的寮长。以哈迪斯为原型设计的、掌管“冥界”的神。

他的头发是蓝色的,但不是普通的蓝,是燃烧的蓝。那火焰从发根一直烧到发梢,安静地、无声地、像蜡烛的火苗一样跳动着。颜色不是均匀的,因为火焰是有层次的。那火焰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看,根本不会察觉。但它确实在动。

奥尔托站在伊迪亚旁边,比伊迪亚矮许多,体型更像是个小孩。

他站得比伊迪亚直,但身体微微向伊迪亚倾斜,像一棵树被风吹久了,长出了一个固定的弧度。

吊灯碎的那一刻,伊迪亚的身体猛地缩了一下,整个人像一个被戳了一下的团子。蓝色火焰的头发在那一瞬间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像被风吹灭又自己点燃的蜡烛,然后恢复了原来的节奏。

他睁开眼,看了看碎玻璃,又看了看人群,然后转过头,看向奥尔托。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在说:什么情况?

刚才,奥尔托的表情变了。不是“变了”,是“切换”了。从“站在哥哥旁边的弟弟”切换成了“守护者”。他的眼睛瞬间亮了一瞬——不是修辞,是物理意义上的亮,眼镜下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荧蓝色的光,像屏幕被唤醒,像传感器被激活。

从切换状态到武器预备,不到一秒钟。

然后他收起来了。同样快。

因为不需要。他的眼睛扫过天花板,扫过碎玻璃,扫过人群,扫过那些正在忙碌的教职工。扫描结束,没有威胁。他的右手垂下,指尖的光消失了,身体回到原来的位置,眼睛里若有若无的荧蓝色褪去,变回了普通的、金色的瞳孔。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从受惊到战斗到解除,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完成了一个完整的指令周期。

然后他看向伊迪亚。他的表情从“守护者”又切回了“弟弟”——眼睛弯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整个人从锋利变回了柔软。他伸出手,握住了伊迪亚的手。

伊迪亚没有挣开。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握了回去。如同冥神捡起枯骨一般自然,人类柔软的手与机械坚硬的手握在一起,像两块拼图找到了彼此的位置。

“没事哦,哥哥。”奥尔托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感觉如果他更像人一点,会在这个时候撒娇。

而伊迪亚明显是get到了我的想法,他点了点头,然后温柔地摸了摸“感情迟钝”弟弟的头。

冥寮的其他寮生,几乎没有反应。

吊灯碎的那一刻,大部分人都在低头看自己手腕上的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也许是手表,也许是终端,也许是某种我不知道名字的魔法道具。

俗称:打游戏上头了,跳出五行之外,不闻身边之事。

“冥寮的寮长,被吓到了。不是装的。他真的被吓到了。一个魔法学校的寮长,被一盏吊灯吓到了。……竟然还要弟弟哄。”

【……你弟弟也是这种吗?】

嗯,我感情也确实迟钝。看兄弟拉手这么仔细,其实是潜意识里在思念自己的手足。

我想了想。

悠真。他会在我出门的时候说“早点回来”,会在吃完青椒之后发颜文字给我,会说“三顿炸鸡块减一顿了哈”之类的俏皮话。但他不会在我被吓到的时候保护我,心有余而不足。因为我不需要。因为我很少被吓到。

“不一样。”我说,“悠真是悠真,他们是他们。但有一点是一样的——他们都想保护自己在乎的人。”

说起兄弟……迪士尼著名兄友弟不恭的《狮子王》反派正好也在场。符合原著,他的年纪看上去已经很大了,但不是说他老了,我的意思是他看上去已经很成熟了,远超同龄人的成熟。加上他那颓废的气质给我一种八成留过级的感觉。

各种意义上,莱昂纳都是一头雄狮。我猜测他肯定和马里乌斯关系很差,抛开原型对天之骄子的忌恨不说,他这么慵懒骄傲的人不会容忍除他之外的人享有特权。

不过我觉得他也不会在这场重要的典礼上迟到啦。因为刀疤的权欲非常强,以刀疤为原型的莱昂纳不会轻视“展示兽寮精神面貌、给新人下马威”的机会。

兽寮的队列不需要找——你一眼就能看见莱昂纳。不是因为他的位置,是因为他的气场。那种“我是王”的气场,不是张扬的、外放的,是收着的、懒洋洋的、像一头晒太阳的雄狮,你知道它没在看你,但它知道你站在那里。

可是,耐人寻味的是,如果“玛琳菲森”出席,“刀疤”的气场绝对会被压下去。

他站在队列最前方,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耷拉着,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歪了但懒得直回来的树。

他的眼睛半阖着,像没睡醒,又像什么都没兴趣看。他那股颓废的气质,令人印象深刻——不是疲惫,是厌倦。厌倦到了一种“你爱怎样就怎样,只要别烦我”的程度。

玛丽安娜没接话。她在等我说下去。

兽寮的队列里还有一个人。站在莱昂纳身后半步的位置,比莱昂纳矮不止半个头,身形精瘦,像一根绷紧的弦。他的头发是斑鬣狗那种斑驳的杂色,有泥土与稻草混合的感觉。

他叫拉吉。兽寮的二把手,但不会是副寮长。

他的位置不对。一个副寮长应该站在寮长身后一步的位置,随时准备接话、接事、接锅。他站的是半步。半步,比“一步”近,比“并肩”远。那个距离很近,近到莱昂纳不用回头就能听见他说话;但又很远,远到不是“同伴”的距离。

莱昂纳没有看他。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

拉吉也不在意。汇报完工作后,他“嘶嘶”地笑出了声。

兽寮的其他寮生站在他们身后,三三两两,姿态各异。这群长着兽耳是家伙平均身高近一米九,看神态就知道脑子不太灵光。

他们像一群被驯服的狼选择了服从。他们服从的不是莱昂纳这个人,是他们选择站在他身后这件事。

我想起电影里的刀疤。他的身边永远跟着一群斑鬣狗,那些鬣狗忠诚、贪婪、嗜血,但刀疤从不正眼看它们。他需要它们,利用它们,在需要的时候给它们一点甜头,在不需要的时候把它们推到前面挡刀。他不是它们的王,他是它们的“合作者”:给它们猎物和明路,以此命令它们替他撕咬敌人。

莱昂纳不是刀疤。至少现在不是。他站在队列最前方,懒洋洋的,半阖着眼睛,像一个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王。但他没有推任何人到前面。

拉吉站在那里,是他自己站过去的。莱昂纳没有说“过来”的熟稔,也没有表现出“滚”的不耐烦。他允许了。允许一个人站在半步之外,允许一个人替他看、替他记、替他在需要的时候做那些他懒得做的事。

但那个距离不会缩短。半步,永远是半步。

“拉吉不会是他的副寮长。因为莱昂纳不会正眼看一个‘副手’。他看拉吉,像看一把象牙匕首——好看,好用,但不会放进心里——暂时不会。他们更像是雇佣关系,但对彼此都很满意,有望发展成长期合作。目前来看他俩对彼此不是不可替代的,和其他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或许需要一个热血笨蛋来破冰?在莱昂纳ob后,两人都会获得成长。”

【你觉得他们会撕破脸?】

“不觉得。”我弯了弯眼睛,似乎意有所指地说,“但我见过类似的关系。一个人高高在上,一个人站在半步之外。高高在上的那个人觉得‘他是我的工具’,站在半步之外的那个人觉得‘他会需要我的’。然后有一天,高高在上的人不需要了,站在半步之外的人就不知道该站哪里了。”

玛丽安娜沉默了几秒。

【……你在说莱昂纳和拉吉,还是在说别人?】

我没回答。我看着莱昂纳。

他打了个哈欠。那个哈欠很长,很慢,像一头午睡刚醒的狮子。他的眼睛睁开了一点——只是一点,然后很快又半阖回去。碎玻璃、人群、骚乱,对他而言好像只是背景音。他的世界里只有他自己的节奏。慢的、懒的、不紧不慢的、谁也打扰不了的节奏。

拉吉站在半步之外,没有看他。拉吉在看他身后的寮生。他在确认没有人受伤,没有人在骚乱中走散,没有人需要什么。他的目光并不温柔,不是特雷那种温润的、像水的温柔,只能算是一种例行公事。

“莱昂纳是王,所有人围着他转。莱昂纳只需要站在那里,除了统领外什么都不用做。拉吉替他做了一切。鬣狗唯利是图,不会献给谁忠诚,但又是族群观念极强的物种……莱昂纳是个有魅力的人,尽管他不太可能给拉吉的弟弟妹妹送维C片或者帮助他可能存在的祖母治疗关节炎,但他会给他分享一些小玩意儿,也会包容一下他的‘小癖好’。他很擅长笼络人心,而拉吉也需要一个会赠予他杂物的领导,知道他手脚不干净也会让他照顾饮食起居的人——至少我不会这样。在看了未来后,我确信我和莱昂纳是两模两样的人。”

……所以玛丽安娜,你也不会是拉吉。我们不是狮王与鬣狗的关系。

“哈,我早就知道你会问:‘你是怎么看出他是个小偷的?’一方面是他的体型和面相看上去都有营养不良过一段时间,一方面是他刚刚确实敢在开学典礼上、借着‘安慰同学’的机会,在没有人注意到的时候顺走了他的东西。如此之娴熟,令人惊叹。”

“莱昂纳不公正,但有威信,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做事。他会像是严厉打击挑衅自己的手下那样,对这种‘小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简直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兽寮的丛林法则恐怕是七寮中最明显的。”

接下来是沙寮。沙寮的寮长卡利姆和莱昂纳完全是两个概念的“统治者”。

卡利姆可能能歌善舞,但不会是个特别灵巧的人,因为真正安排新生入队伍、按规矩站好的是他的“宰相”贾米尔。

年轻的少年和他看上去差不多大,但却成熟非常多,气质上有明显差别。不知为何,给我一种他会经常翻白眼的感觉。

不过比起一比一复刻狮王与鬣狗的兽寮,沙寮这边更像是“兄弟般的主仆”,而不是原作里的君臣。

白发少年站在队列最前方,笑容明媚得像沙漠正午的太阳,有一种“你们不觉得这里很好吗”的天真。

卡利姆·阿尔阿吉姆。沙寮的寮长。以苏丹为原型的、掌管着沙漠之都的统治者。但他的姿态不像统治者,像地主家的小儿子——被保护得太好,没见过风浪,相信所有人都是好人,相信“只要我够热情,就没有融化不了的冰”。

他的笑容很亮,亮到有点刺眼。他站在那里,对每一个路过的、看向他的、甚至只是余光扫到他的新生重复同样的话:“你好,我是卡利姆·阿尔阿吉姆,沙寮的寮长。欢迎你来到夜鸦学院。如果你有任何需要,随时来找我。”

他的语气很真。不是“官方”套模板公式的的真,是天生的真。他确实觉得每个人都是朋友,确实觉得帮助别人是理所当然,确实觉得这个世界应该充满欢声笑语和盛大的宴会。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里德尔那种好似瓷器反射花纹时的光,是沙漠正午的日光——烫的,热的,毫不掩饰的。

但他的魔力不够。

我能感觉到。不是“弱”,是和其他寮长相比,有明显的差距。

卡利姆很强,但和贾米尔比起来,还差点。毕竟ob的是他不是他。

贾米尔的头发是深色的,眼睛也是很深的颜色。这种暗色的配置总给人一种内敛的感觉。

他是“苏丹”的“宰相”,是站在卡利姆身后一步的位置,不近不远,像一个影子,像一个锚,像一根拴在风筝上的线。

他的气质和卡利姆完全不同。卡利姆是热的,他是冷的;卡利姆是散的,他是收着的;卡利姆是太阳,他是太阳底下的影子——不显眼,但一直存在。

他的眼神很沉,比起疲惫更像是是“习惯了”。习惯了照顾人,习惯了收拾烂摊子,习惯了在卡利姆说完“欢迎你”之后补充“他的意思是,你可以来沙寮看看,但不一定要加入”。后来干脆就不说了,毕竟他精力比不上小太阳。

吊灯碎了的时候卡利姆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但贾米尔反应很快。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看卡利姆,是看天花板。碎片还在落,他的眼睛已经扫过了碎裂的轨迹、散落的方向、可能造成伤害的范围。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右手已经抬到了腰间,魔杖在袖子里露出一截。然后他看向卡利姆。

卡利姆还站在那里,手臂张着,表情紧张,嘴里说着“你们没事吧”。他没事。他没有受伤。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可能受伤。贾米尔收回了手。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肩膀松了一点。

然后他走过去。他走到卡利姆身边,伸出手,把卡利姆张着的手臂按下来。

“没事了。”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卡利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知道!我就是——我就是怕他们吓到!”

贾米尔看着他。那双很深的棕黑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无奈,不是烦躁,是一种“我早就知道你会这样”的纵容。

“你也是。”他说。

“什么?”

“……你也被吓到了。”

卡利姆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没说出来。因为反应过来后,他确实被吓到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自己可能都没注意到,但贾米尔注意到了。

贾米尔伸出手,握住卡利姆的手。不是握,是捏了一下,然后松开。像提醒,像确认,像“我在这里”的信号。

沙寮的其他寮生站在他们身后,没有什么特色,就略过了。

我看着贾米尔。

他像什么?像试毒的人,但不是“被迫”的试毒,是“自愿”的。卡利姆举起杯子,他不会问“这杯水有没有毒”,他只会说“我先喝”。这时候,贾米尔就会眼疾手快,斥责他的鲁莽,然后拿出银针什么样的玩意儿检验有没有毒。

不过这个类比可能不太恰当,因为卡利姆这个身份的人可能习惯了被毒杀,也培养了一些警惕心理。

按这个角度说,他能保留天真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贾米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帕,递给卡利姆——卡利姆动作太大和我的计算相悖,所以身上沾了点碎玻璃的粉尘,他自己没注意到,但贾米尔注意到了。

卡利姆接过手帕,笑了,那个笑容很亮,很真,像沙漠正午的太阳。贾米尔表情很嫌弃的样子,没有笑,很无奈的样子,懊恼自己刚才没什么要管他。

“他们是主仆,也是兄弟。”

“虽然贾米尔现在还越不过心里的坎……可一个会说‘你不许让我做那么多人的饭了’,但从来没有推脱过。一个不会说‘你太啰嗦了’,但好似从来没有听下去。”我看着他们,“这不是君臣,这是家人。”

关系和我们差不多,但贾米尔渴求自由,并非了无牵挂。

贾米尔的第一反应是确认卡利姆的安全。卡利姆觉得“我是寮长,我要保护别人”。贾米尔觉得“卡利姆是‘苏丹’,所以我保护卡利姆”。他们的优先级不一样,但他们的方向是一样的——朝对方。

所以贾米尔ob会很难办。

最后一个寮是海寮。乌苏拉和她的海鳝,阿祖尔和利驰兄弟。azul、floyd、jade,蓝与灰和绿。

除了我觉得他们一定是会坐地起价的奸商、让我想起了不好的事从而恨屋及乌外,他们算是我最喜欢的寮了。因为我很喜欢海洋。

如果这个世界人鱼的分/娩方式保留了原型的特色,那这对海鳝应该不会有专门的兄弟之分。

话虽如此,从气质上看,捷德的气质更像是兄长。从双子基因的稳定性判断,两个都不会是安分的主,但捷德更沉稳安定一点,弗洛伊德更像是阴晴不定的野兽。

唔,举个好玩的例子来类比他们的性格吧。如果这对兄弟变成姐妹的话,捷德会是把长发盘起来的庄重执事,弗洛伊德会是剪短头发、留反翘、头发有些蓬乱的小姑娘。

阿祖尔的脸给我一种做男做女都精彩的感觉。眼镜让他看上去有一种知性的感觉,他的痣也很漂亮。

或许是因为他的原型是海里的巫婆,或许是他五官确实柔美,或许是我觉得资/本/家是一种无性的属性而不是其他,我觉得他性转后不会有太大区别。

我喜欢海洋。喜欢它的深,它的暗,它的不可预测。喜欢它能在同一个瞬间既平静又暴烈,既包容万物又吞噬寰宇。

所以我喜欢海寮这群有Mafia做派的商人。

双子是异瞳,眼睛颜色互补,金色的那部分锐利得如同野兽,当然另一部分也不是温润如玉的。

双子站得并不接近,但可以感觉到三人的气场。

弗洛伊德站在队列里,不像在“站”,因为他的身体几乎一直在动。肩膀耸一下,膝盖弯一下,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再换回来。他像一条被关在透明容器里的鳗鱼,不是不舒服,是“这里太窄了,我好无聊”。他的头微微偏着,像在听什么别人听不到的声音,又像什么都没在听,只是在用这种方式打发时间。

和一看就不安分的愉悦犯兄弟比起来,捷德更像是个计划犯。他的姿态比弗洛伊德稳得多,肩背挺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像一个训练有素的执事。应对吵嚷的寮生时,吐露词语时他的嘴角微微弯着,那个弧度很浅充满了公式化,还若有若无地露出来一点尖牙,似乎在威胁什么。他让不耐烦的兄弟应付不识好歹的寮生的注意简直了不得。

阿祖尔站在他们前面。身处寮长的位置,但他的姿态不像“王”,像“CEO”。

他的脸很漂亮。不是威尔那种张扬的、刀锋般的漂亮,是更收敛的、像水一样的漂亮。那种漂亮让你不确定他是不是真人,更不确定他的性别。重复一遍,我真心觉得:他做男做女都精彩。

吊灯碎了。

弗洛伊德是第一个弹起来。他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像被电击,像被烫到,然后他的眼睛亮了——不是恐惧,是兴奋。他的瞳孔竖得更细了,嘴角往上咧,露出牙齿,露出“终于有事了”的、猎食者的表情。

“哇——碎了碎了碎了!”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旁边几个寮生同时捂住了耳朵。但没有人敢叫他小声一点,因为他的眼睛在扫视——从左到右,从碎玻璃到人群,从人群到天花板。那个目光不凶,但很沉,像海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但你知道底下有暗流。

捷德比他慢一瞬。他不是很急。

“安静。”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不是对弗洛伊德说的,是对那些捂着耳朵的寮生说的。他的语气很温和,温和到像在说“请”。但那些寮生同时放下了手。因为那个“请”的底下,是“不安静的人会怎样,你们不想知道”。

弗洛伊德没有安静。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寮生队列,像一条鲨鱼在巡视自己的鱼群。他走到一个还在碎语的新生面前,歪着头,眯着眼睛。“你刚才是不是叫了?”那个寮生的脸瞬间白了。“没、没有。”“没有吗?”弗洛伊德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到像耳语,“可我听见了。”他的嘴角还是咧着的,但他的眼睛没有在笑。那个寮生的腿开始发抖。

“弗洛伊德。”阿祖尔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大,但很清楚。

弗洛伊德停下来,转过头,看着阿祖尔。阿祖尔没有看他。他的手抬起来,推了一下眼镜。

弗洛伊德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好吧。”

他走回去,站回原来的位置。依旧不安分。

捷德全程没有说第二句话。他站在那里,嘴角弯着,像一个看孩子胡闹的兄长。

阿祖尔站在原地,手指还在眼镜框上。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肩膀松了一点,“就这样吧”。

我看着弗洛伊德。他已经不玩袖子了,开始研究自己的指甲。他的表情很认真,像一个孩子在审视自己新发现的玩具。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捷德,问他今晚吃什么,并着重强调他不吃香菇。

“那就吃章鱼吧。”

好像点到了他爱吃的食物,弗洛伊德笑得很天真无邪。

被cue的阿祖尔又扶了下眼镜,不好说什么。

捷德对他们的反应很满意。

我把奶羹拿出来,然后突然不笑了。

那杯奶羹在我手心里,温度刚好,不烫不凉,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奶油色的液体在烛光里泛着微微的光。是我魂牵梦萦的那家店的包装。限量的,豪华版的,走之前没买、念叨了两遍、被玛丽安娜说“它不会下架的”那个。

它现在在我手里。在夜鸦学院的礼堂阴影里,在一个棺材盖还没完全合上的、不属于我的世界里。

“……玛丽安娜。”

【嗯。】

“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玛丽安娜没有立刻回答。她在等我说下去。

我伸出另一只手,把奶羹举高了一点,让烛光透过杯壁。光在液体里散开,像被稀释过的金色。

“第一,我脱离预言穿越到了异世界。原来根本没有这档子事。我和我的亲友不会被‘被选中’,也不会‘被召唤’。我的预知能力本来就有限。我也说过,章鱼噼不是万能的。但它不会出错。它只会‘不够详细’。可这次不是‘不够详细’,是‘完全对不上’。”

玛丽安娜沉默了一瞬。

【你是说……】

“第二,”我没有让她说完,“惩治幽灵时我率先用了自己的权柄,而不是修格斯。”

修格斯在我血管里游动了一下,像一条被提到名字的蛇。它没有不安,它只是“听到了”。但我不是用它的信息素去降解幽灵的敌意,我用的是“回溯”。我让它长出牙齿,让它恐惧,让它流泪——然后我把它收回去了。用权柄,不是用修格斯。修格斯是工具,权柄是我本身。工具可以修,权柄用了就是用了。那种“修改现实”的感觉,像用手指戳进水面,水会合拢,但你知道你碰过它。

“我当时没多想。只觉得‘它吓我,我吓它,公平’。但现在回头看,那不是‘公平’,是‘我想让它怕’。我怕了吗?没有。幽灵吓我的时候,我没有怕。但我让它怕了。因为我想。因为我可以。”

【你当时生气了?】

“不是生气。是——‘你怎么敢’。”我看着那杯奶羹,“‘你怎么敢以为我只是个柔弱的迷路孩子’。‘你怎么敢如此挑衅对我’。‘你怎么敢——’我用了权柄。因为我想用。没有别的理由。”

玛丽安娜没有接话。她的沉默像一面墙,让我把剩下的话自己说出来。

“第三,他们的反应太大了。那个吊灯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算过角度,算过碎片飞散的轨迹,算过最大伤害范围。它碎的那一刻,声音不大,碎玻璃也没有往外崩,就是‘哐当’一下,然后‘哗啦’一声。比上课时突然进了一只野猫大不了多少。但他们的反应,像进了一只老虎。”

“他们的反应,不像是对‘意外’的反应。像是对‘终于来了’的反应。”

【你是说……他们知道会有什么事发生?】

“我不知道。”我说,“但他们的反应不对。太大了。大到像‘因为我想看到,所以出现了’。”

我拿起奶羹,晃了晃。液体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膜,像眼泪干涸后的痕迹。

“第四,”我说,“我的金枪鱼罐头是下了药的。”

原来我给投喂格里姆的罐头里下了东西,现在我直接反手擒住,就没必要送罐头了。

那个罐头——我后来检查过,还亲自品尝过——没有药。不是“药效过了”,是“药不见了”。里面的金枪鱼是新鲜的,没有异味,没有白/色/粉/末的痕迹。像一个普通的、无害的、可以给猫吃的罐头。

“我明明下了药。我记得我下了药。但罐头是正常的。”

“而现在,”我把奶羹放回手心里,“我掏出了奶羹。走之前没买的奶羹。它不会自己穿越。这里也没有那家店。但它在我手里。”

我看着那杯奶羹。奶油色的液体在烛光里微微晃动,像某种活的东西。

“玛丽安娜。”

【嗯。】

“我的权柄溢出来了。”

不是“用了”,是“溢出来了”。像水杯满了,水自己往外流。我不需要“想”让它发生,它就在发生。幽灵的牙齿,吊灯的反应,罐头的药,奶羹的出现——我没有“命令”任何一件事发生,它们自己发生了。因为我的权柄在往外溢,像潮水,像雾气,像某种不被我控制但属于我的东西,正在渗进这个世界的缝隙里。

【……你是说,有什么东西在污染?】

“不是污染。”我说,“是‘共鸣’。我的权柄和这个世界之间,有什么东西在互相吸引。我想做什么,它就帮我实现。不是‘帮我’,是‘替我做’。快到我还没想完,它已经做完了。”

我站起来,抱着格里姆,拿着奶羹。

“那个预言——‘会被马车撞到某个闻所未闻的全新时空’——不是‘会’。是‘已经’。我已经在这里了。但我的权柄还在路上。它比我慢了一步,现在它追上来了。……不,我很早之前来过这里。但我完全没有印象。我似乎是删除了一些记忆。”

【那怎么办?】

我看着那杯奶羹。随着我的思绪,烛光在杯壁上跳了一下,然后暗下去。

“……先吃。”我说。

【什么?】

“奶羹。现在它在我手里。不吃浪费。”

我打开盖子,用小勺子挖了一口。

好吃。奶味很浓,甜度刚好,入口即化。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你在逃避问题。】

“我在吃早饭。”我说,“吃完再说。”

奶羹很甜。甜到有点苦。

我吃完最后一口奶羹,把空杯子放在石板上。杯底还剩一层薄薄的奶液,在烛光里泛着微微的光,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水洼。

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但实际上问题大得很。为什么会有蜡烛的光?

【里德尔站在他旁边,他反应很快,制定计划的效率也很高。

“威尔前辈,”他说,“星合同学来自没有魔法的异世界,对魔法知识的掌握还需要适应。我可以安排心寮的补习——”

“不用。……我知道你是好意,”威尔说,紫色的眼睛在油灯下显得很深,“但她不需要。”

里德尔微微皱眉:“她的情况特殊——”

“正因为特殊,才要让她自己选。”】

……校长室为什么会有油灯的光?

“接下来怎么办?”我重复了一遍玛丽安娜的问题,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

思路是这样的。

第一,确认现状。我的权柄溢出来了。不是“用了”,是“溢出来了”。这意味着两件事:一,我和这个世界之间的某种屏障变薄了;二,我不需要主动“做”什么,事情就会自己发生。幽灵的牙齿、吊灯的反应、罐头的药、奶羹的出现——这些都是“溢出”的结果,不是“使用”的结果。这说明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我做了什么”,而在于“我在这里”。

第二,找出源头。权柄不会无缘无故地溢出。它溢出的原因是它感应到了什么——或者说,它被什么吸引。这个世界里有和我权柄同源的东西。不是“相似”,是“同源”。它可能是一样东西,可能是一个人,可能是一个地点,也可能是一段被我删除的记忆。我说过,我很早之前来过这里,但我完全没有印象。这说明我删除了一些记忆。为什么删?不知道。但既然删了,就说明那段记忆里有什么我不该记得、或者不想记得的东西。

现在它回来了。不是“记忆”回来了,是“权柄”感应到了“那个东西”,所以开始溢出。权柄比记忆更诚实。它记得我不记得的事。

第三,确定优先级。目前最紧急的不是“找出那个东西”,而是“控制溢出”。因为溢出不受我控制,它会影响周围的人和事。吊灯的反应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他们的反应太大了,大到像“因为我想看到,所以出现了”。这说明我的权柄在“读取”我的预期,然后“实现”它。我想看到他们反应大,他们就反应大。这不是我主动做的,是权柄替我做的不确定到底是朝哪个方向发展,至少它会让事情朝着“我所想”的方向发展。不一定是预期,也可能是情绪、潜意识的倾向。换句话说,我的情绪会变成现实。所以我需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找出源头,而是管好自己的情绪。不能烦躁,不能焦虑,不能“想太多”。尤其是不能“想太多”——因为“想太多”本身就是一种情绪,一种“事情会往坏的方向发展”的预期。权柄会读取这个预期,然后让事情真的往坏的方向发展。

第四,短期应对措施。先稳住当前局面。开学典礼已经结束了,吊灯碎了,骚乱平息了,威尔和卢克注意到了我,里德尔记住了我,格里姆在我怀里安分守己。这些都在我的计划之内,没有被权柄的溢出打乱。这说明溢出的程度还在可控范围内。

接下来,我需要做的是:

一、正常加入毒寮。按照上一遍的节奏,威尔会来找我,卢克会观察我,我会和他们交涉,然后顺利加入毒寮。不能因为权柄溢出就改变计划——改变计划本身就是一种“预期”,权柄会读取这个预期,然后让事情真的偏离轨道。

二、控制情绪。不能对任何事产生强烈的情绪——尤其是负面的。不能烦躁,不能焦虑,不能害怕。因为负面情绪会被权柄放大,变成现实。也不能太兴奋,不能太期待。因为正面情绪也会被放大,变成不切实际的现实。最好的状态是“平静”。像水,像镜子,像什么都没想。

三、观察。既然权柄在溢出,那就观察它溢出的规律。它什么时候溢?溢多少?受什么因素影响?是情绪,是念头,还是潜意识?这些都需要通过观察来确认。不能急着“测试”——测试本身就是一种“想”,权柄会读取这个“想”,然后让测试结果失真。只能等它自然发生,然后记录。

第五,中长期应对。找到源头。那个和我权柄同源的东西,必须找到。不是因为它危险,是因为它在那里,我就无法控制溢出。只要它在,权柄就会持续被吸引,持续溢出。找到它,确认它是什么,然后决定是保留、销毁、还是封印。但在此之前,我需要先恢复记忆。那段被删除的记忆里,有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我为什么来这里?为什么删掉记忆?那个东西是什么?这些问题的答案都在记忆里。不恢复记忆,找到源头也没用——因为我不记得它是什么,也不记得自己和它的关系。

恢复记忆的方法,可能就在权柄本身。既然权柄记得我不记得的事,那我可以试着让权柄“告诉”我。不是主动“读取”,是“允许”它浮现。就像让水自己流出来,而不是伸手去捞。

第六,不能做不能做的事。不能回溯。上一遍我回溯了,因为对结果不满意。但这一遍,回溯的代价已经显现了——权柄溢出了。回溯不是没有代价的,它只是代价来得晚。每一次修改现实,都是在屏障上戳一个洞。洞多了,屏障就薄了,权柄就溢出来了。所以不能再用回溯。这一遍的结果,无论好坏,都要接受。

不能“修正”。我的权柄在溢出,它会自动“修正”现实,让它朝着我所想的方向发展。这意味着我不能“想”修正。不能想“如果这样就好了”,不能想“希望他们不要受伤”,因为权柄会把这些念头变成现实——而且是不可控的、可能过度的现实。最好的方式是不想。不做预期,不做判断,不做修正。只观察,只记录,只在必要的时候做最小的动作。

第七,最后,别忘了格里姆。我低头看着怀里的狸猫。它还在睡,嘴角翘着,爪子微微蜷着,呼吸平稳。它的梦还没醒。它不知道权柄的事,不知道回溯的事,不知道屏障和溢出。它只知道自己在梦里穿着校服,走在走廊里,没有被赶走。

我想让它实现这个梦。不是因为“应该”,是因为“想”。但“想”本身就是一种预期,权柄会读取它。所以我不能“想”。只能做。让它作为我的使魔出席开学典礼,让它安分守己地待在我怀里,让它被校长和教职工认可,让它穿上校服,走在走廊里。这些事,不是“希望”,是“计划”。计划不是情绪,计划是行动。权柄不会读取行动,只会读取情绪。所以我做计划的时候,不能带情绪。平静地做,平静地执行,平静地让它发生。

“就是这样。”我轻声说。

玛丽安娜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担忧,一点温柔,和一点“我早该知道”的无奈。

【你打算什么都不做?】

“不是什么都不做。”我说,“是只做必须做的。”

【比如?】

“比如去毒寮报到。比如让格里姆入学。比如找到那个和我权柄同源的东西。”我顿了顿,“比如——不回溯。”

【你能忍住不回溯吗?】

“不知道。”我说,“但我会忍住。”

玛丽安娜沉默了几秒。

【你上一次也是这么说的。】

“上一次我没有权柄溢出的问题。”我说,“这一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意识到了问题。我在这里。不是‘路过’,是‘在’。”

我走在空荡荡的礼堂里,脚步声被地毯吞没,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发生了。

权柄在溢。屏障在变薄。我能感知到,记忆在回来的路上。

“玛丽安娜。”

【嗯。】

“接下来,可能要麻烦你了。”

【什么?】

“帮我盯着情绪。”我说,“我要是想多了,你提醒我。”

玛丽安娜笑了。那个笑声在我的脑海里像风铃被风吹动,很轻,很好听。

……我又想起记忆中的那个风铃了。四照花,永恒的思念、Am I different from you?

【好。】她说,【你负责平静,我负责提醒。】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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