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丹恒刚转生就被龙师惦记上了。我的照片可能是龙师派人塞给他的。每个人都会对自己不记得的、但影响了自己余生的事件有着强烈的求生欲，恐怕就是以我的照片为引，罗浮的前任司鼎帮助他恢复了前尘的部分记忆。

另外，穹说的“丹恒偷偷收藏了一张我的照片”，也是值得推敲的。

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他夸大描述了，其实不是一张我的个人照片，而是我和云上五骁的合照之类的东西。我和云上五骁关系好，我们拍合照的时候，我肯定是在一个显眼的位置，所以穹就说是“我的照片”。

第二种，他只是陈述事实。真的是我的照片。而且是我的狐人面目的照片。最好上面还写着“阿鹤”的字标注，这样他才能一看到照片就能知道“阿鹤”指的就是我。

第一种可能其实不太可能。因为渴望把“丹枫的转世”的标签从自己身上撕下的丹恒不会真的惦念云上五骁的往事。龙师搞小动作的可能性也不大，因为我和云上五骁的每次合照都是独一无二、屈指可数的，并且都保存在白珩那里。以白珩的性子，她会带着这些承载了回忆的相片一起入土。外人是不可能拿到这些的。

第二种可能性也不大。我从持明转生成狐人这档事全是我编的，龙师是不可能未卜先知，提前知道的。而且算算时间，丹枫变成丹恒的时候，柏荷时期还没开始。龙师那帮人应该想破头都想不到我会变成狐人，更不可能留下照片。

目前最合理的解释是——我的狐人形态和丹恒直接或间接的见过面，他不知凭借什么手段拿到了我的照片。

其实还有很多疑点。

比如知道有柏荷这么个人物的家伙少之又少，在没有特意隐匿信息的情况下，我活动的区域是曜青而不是罗浮，两块区域是也不是两个村的关系，他不太可能打听到我的消息。

我决定放弃思考。

当然，我是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解释丹恒是出于来自丹枫的责任心才做出了这些和形象严重不符的行为的。

我想象一个场景：

【我讪讪地笑了笑：“哎呀，真可惜，我喜欢那种活泼一点的男生。”

某个灰发的愣头青恍然大悟道：“那不就是我了吗？！”

三月七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你倒是会给自己贴金……你有些活泼过头了！！！”

卢卡动了动嘴皮子，欲言又止，情绪复杂地看着丹恒。】

于是，我什么也没有做。我装作什么也没听到的样子，露出了礼貌的模式化笑容。

丹恒露出了苦涩的神情。大概是知道自己越抹越黑，干脆放弃了挣扎。

接过酒，我对卢卡一行人表示了感谢。

“卢卡，虽然我很有可能不能看你比赛，但我相信，你一定能取得一个好成绩。”说着，我话锋一转，“坦白说，彦卿那孩子极有天赋，也非常努力。我不好说你能否打赢守擂的他。”

话说完后，我转身就走，没有回头。

还不死心的穹在我身后大声说：“喂，阿鹤——丹恒很想你——他说过，他想和你……唔、唔……丹恒，你干什么呀？！我明明在帮你，你凭什么捂住我的嘴……三月，你也很过分哎……”

*

刚刚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了过于浓烈的青春活力，回去的路上，我不禁感慨万千。

我轻轻对怀炎将军说：“爷爷，丹枫也再次遇到了可以托付一切的伙伴了呢。当然，其实是丹恒遇到了真正的伙伴。”

怀炎将军深沉地说：“是啊……我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可是过去，并不是那么容易摆脱的。……”

怀炎将军突然提起朱明的龙尊，问我对他的看法。

我还记得曾经说过，自己对上一任的炎庭君爱而不得。于是，我说：“兰因絮果。”

知道我不想多谈的怀炎将军叹了口气，说：“可惜啊。饮月君和你的感情也是兰因絮果。”

此时我推着推车，已经走到了将军的前面，只给将军留下了一个背影。

话题越来越忧伤了。我决定剑走偏锋，用无厘头的方法终结苦闷的气氛。

我说：“爷爷，不要那么难过了。……我给你唱首歌吧。”

我哼唱起加木的《狡兔死走狗烹》来。想起这首歌的理由也很简单，我突然想到阿哈那个大冤种给我和帝弓写得《狡兔死走狗烹》了。

我越唱越觉得不对味。随便选的一首歌，唱出了云上五骁的宿命感。

老者认真地听着。假若我唱得并不悦耳，他也一定会全神贯注地听完。

最后，他遥望着远方的夕阳，淡淡地说：“兰因絮果。……一切，都只是兰因絮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