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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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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荔缘盯着来电,想了想,把手表小心放下,开始写作业。

她妈妈为了不让她眼睛疲倦,给她买了个几千块的灯,照在桌子上方,光线特别柔和。

他们要为三年级的课程做准备,尤其是英文和数学。

临海实验的外语教学质量,和一流国际私校持平,数学课更是甩开那些私校。

很多学生会参加国内国际数学竞赛,还有其他编程,机器人比赛之类的。

程荔缘英语不错,数学中规中矩,有一点吃力。

“缘缘想进宣平的话,数学分数还需要提高。”数学老师告诉她妈妈。

宣平是临海实验小学的对口初中部,小升初成绩进入年级前段,就有机会直升。

如果不直升宣平初中,那她转来临海实验就没有意义了,她爸爸一直反复这么告诉她。

手表屏幕亮起,甘衡锲而不舍地给她打电话。

程荔缘有点苦恼,她不想接,可是甘衡一直打过来。

“喂?”程荔缘最终还是接起,声音有点轻。

“怎么不接我电话。”甘衡的声音压在她耳膜上。

当时他帮她在手表上设置好了联系模式,“我给你打电话,你要接哦。”

程荔缘说:“好。”

甘衡笑了,说她声音软软的好像蒸好的牛奶米糕。

“我写作业,静音了。”程荔缘说,“有什么事吗。”

甘衡没有提白天的事:“班上要是有人对你态度不好,你直接跟我说,不要瞒着。”

他的语气成熟而平静,仿佛什么都知道。

程荔缘明白,他有自己的规划,不可能全天候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随时关注她和周围人的互动。

这是很正确的处理方式,为什么她心里还是有一点难过。

“岑岑哥哥。”程荔缘叫了一声。

“嗯,怎么了。”他声音很好听。

“以前余雅芹被欺负的时候,有人帮过她吗。”程荔缘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帮过她吗。

甘衡的声音一点没受影响:“为什么?我不知道啊。”

程荔缘怔住,以为甘衡多少会解释两句,他语气如常,仿佛不觉得这是个什么沉重的问题,重点只在她为什么问起其他人。

“你今天帮了我。”程荔缘有点混乱,费力地想表达着什么。

甘衡噢了一声,一串轻笑像大小不同的铃铛振响,好像完全了解了她在想什么,一般他这样笑,就是觉得她很好玩,很小孩子气。

“她不是你。”他丝毫不在意的声音像一场骤雨浇在她心上。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她不应该感觉开心,却感觉到了类似开心的情绪,更多的是说不清的空虚,还有一点难过。

三四年级就这么过去了,又是一段盛夏尾声。

程荔缘到了十岁,这个时候的女孩子,就像早春抽条的树枝,越长越能见将来模样。

班上其他女生各自花枝招展着,被家里精心呵护,营养好,长得快,发型也都去预约制工作室修剪,看似随意简单,其实三百六十度怎么看都好看。

程荔缘在其中并不很显眼。

就像花园里,角落一丛阿拉伯婆婆纳,每片花瓣都像雨后积水映出的一小片蓝天。

班上其他人不再关注到她,一个重要原因是,甘衡和她不再接触。

他们默认了在学校互不相干,只有脱离学校,回到程揽英和董芳君友谊维系的环境,比如他家里,两个大人带他们去玩的地方,他们才会回到童年玩伴的关系。

他们一起打游戏,一起户外活动,两个母亲在一边深度聊天,他们奔跑追逐,玩得再疯都行。

一回到学校,他们就成了两条平行线。

程荔缘逐渐适应了这样的落差。

班上的大家长大两岁,也多了些虚伪的礼貌,知道暴露本性是露怯,不再直白抒发傲慢。

就连闫谢良,见了程荔缘,也会跟她点点头。

程荔缘习惯了这些割裂,也不关注别人。

在学校,无非自己每天该完成什么。

余雅芹依然是她的好朋友和组队搭子,有两个比较低调的女孩子时不时会和她们说话,她们人挺好,只是不会真的和程荔缘她俩成为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缘缘,你就在岑岑哥哥的书房学习就好,他今天去训练了。”董芳君说。

“好。”程荔缘乖乖回答。

她还是会去他家,只不过多半是陪妈妈看董阿姨,甘衡经常不在家了。

他们私下的接触变少了,一切归于平淡。

甘衡把大量时间和精力花在了冰球上,除了这个就是数学和编程。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天天带她消磨时间。

就算寒暑假,董芳君把程荔缘接到自己家,程荔缘一整天见不到甘衡,也是常有的事。

不过,每次他回到家,周姨那一声:“岑岑回来啦。”

还是会让程荔缘停下手头要做的事,侧耳倾听,等到甘衡上楼的声音越来越近,她又假装重新看书。

等待是数着心跳的读秒。

“怎么该玩的时候也要学,”背后声音靠近,有人俯身下来,“过来陪我。”

程荔缘做半秒建设,回头对上甘衡那张雪月一样不染尘俗的脸,他鸦羽似的的睫毛压下来,抬上去,似笑非笑看着她。

他的睫毛并不很翘,不是外国人那种太阳花眼睫,而是平直自然,略微有弧度,显得很清冷,但一点不柔弱。

程荔缘不能注视他太久,否则心里会产生很多乱七八糟的幻念。

还有,甘衡会发现的。

“又在看我,”有一次他抓包了她,和她视线交接,“专心做你自己的事。”

程荔缘脸色红得像番茄,心跳慌乱得像麻雀。可是甘衡没有在意,继续看他的书。

他不需要她目光的打搅。

程荔缘的心跳慢慢恢复,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不愿深想。

从那之后,她在他面前就保持了一种特别平淡日常的样子。

比如现在,程荔缘被他拉起来,陪他去做一些和学习无关的事。

当他生活的旁观者,默默的陪伴者,有则来之,无则离去。

第一次看到他穿戴全身冰球装备,在冰场上自如飞驰,对她的冲击是一场缓慢的海啸。

“今天我要去接岑岑哥哥,缘缘跟我一起吧。”

程荔缘不想体验,只想在书房看书,可是董阿姨盛情难却,她还是去了。

甘衡在列队训练,教练口哨声出,一排几个学员冲了出去,完成规定的练习动作,坐在看台上的另一个教练完成打分。

甘衡是那群人里最显眼的,他动作完成太完美,丝毫不费劲,甩开其他孩子一大截,甚至包括那些比他大好几岁的孩子,就连很多路过的U16组的都停下来,观察他的动作。

一个天才即将诞生,他们知道。

他的身影映入程荔缘的两个瞳孔。

像冰海统御众灵的少年族长,像冲破云霄的初生鲲鹏。

这些事后她感觉夸张的词汇,用在那一刹那的他身上,丝毫不夸张,反而自然妥帖。

故作平静的内心,从深海卷起巨大海波,一路震荡到心岸,再也无法平息。

她专心做事的时候会忘记,闲下来就会想起。

从早上睁开眼,到晚上睡床上闭上眼,甘衡起码要在脑海里浮现好几次。

到学校一看到他的身影,她已经养成了下意识平移开视线的习惯。

他是年级里长得最高的男孩子,比同龄人模样看上去大个两岁,静动皆宜,炫目到让人心口刺刺麻麻的。

每次他路过,旁边的同学都会自动屏息凝神。

他的抽屉里,第一次出现了不知名的情书。

淡粉的散发着香气的信封,上面竟然还贴着拾来的樱花瓣,用滴胶做出了雨滴效果。

想必情书的主人,也是一个细腻的手工艺术家。

班上活泼点的同学都在围观,不敢起哄太过,有些女生明显不是很高兴,也假装轻松地看着热闹,实际上都在猜是谁送的。

甘衡拿起信封,左右翻了翻,随手放回抽屉里。

“你不看吗?”萧阙问。

“拿回家再看。”甘衡随口说。

“甘衡,你要拿回家啊?”班上暗恋他的一个漂亮女生脱口而出。

甘衡淡定说:“不然呢,别人认真写的信,不看不礼貌。”

隔着一个过道,程荔缘心跳迟缓地拖慢一拍,目光落在课本上,胸口到喉咙奇怪的酸酸胀胀。

她以为甘衡会直接把情书放到失物招领的,照他以前的性子,会这样做。

是因为那封信很用心吗。他说那是别人认真写的,他也感觉到了对方的真诚吧。

下节课,程荔缘罕见地走了半节课的神,她意识到自己也和班上其他人一样,在意起写情书的人是谁。

他打开看了信,会不会和其他人有故事展开。

在现实世界,没有谁是谁人生的主角,可甘衡选择了谁,谁就是他生活的女主角。

会是情书的主人吗。那封信实在很好看,不知道里面的文字是什么,是不是主人也一样好看温柔。

课外活动需要分大组时,甘衡身边常有优秀又漂亮的女孩子和他组队,连家长看了都忍不住拍照发朋友圈,男孩和女孩互相辉映,无关别的,有种蓬勃生长的纯洁美好。

程荔缘在其他组望着,心口再度刺刺胀胀的,呼吸到的空气好像都变少了。

她仿佛守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不能告诉别人。

每次在学校里,他人落在甘衡身上毫不遮掩的钦慕目光,落落大方的欣赏和赞美,她就会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模拟对话。

你们知道吗,我去过他家,我妈妈和他妈妈是好朋友。我们从小就一起玩。

他私下脾气没有你们看到的这么好的。我还看过他房间什么样子的。他吃饭很挑食。他有时候说话很吓人。

程荔缘把这些吵人的声音全部关了起来,脸上很安静,眼睛里无声无息。

她想起了小人鱼的绘本,王子和公主并肩而立,小人鱼只能作为侍女,在公主身后替她捧起长长的头纱。

情书的主人,仿佛幻变成一个没有脸的公主形象,出现在甘衡身边。

不对。这样想很不好。程荔缘控制住了自己的想法。

甘衡那句话传出了一班,传到了别的班上。

很多人都觉得甘衡很有教养,很真诚。

“不像七班那个班草,看到情书居然撕了,还以为自己多帅。”“好讨厌啊!”

过了一周,董阿姨接她去他们家玩。

甘衡在他书房写奥数题,让她在旁边玩他的电脑。

程荔缘知道纸抽盒在抽屉里,随手拉开,一封被拆开了的浅粉情书映入眼帘,她眼皮和心脏都重重一跳。

甘衡根本没注意,继续刷题,他思考时间很短,做的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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