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沈命回答,赵挽正笑着扶着走廊的竖梁离开。
直到晚上宴席,赵挽正才出现。大家全都一片喜色,顾晚楼更是众星捧月,赵挽正亲自敬了她一杯。
几曲歌舞过后,一众武将喝多了竟开始拼酒,乱作一团,赵挽正也难得没有阻拦,自己低头饮酒。
明月高悬,洒下一抹清辉,照在正唱戏的小生脸上,更显得俊美,李闲慵看得痴了,朝下人使了个眼色。
沈命的注意力全放在赵挽正身上,略显奢靡的宴会里,赵挽正高坐主位,噙着笑,目光显得遥远。
她在想什么呢?沈命已经猜不到如今的赵挽正的心思了,如今的赵挽正像一个无悲无喜的行者,再怎么轰动的事也难以引起她情绪崩溃,可她们这帮下属在面对赵挽正的时候比往常更小心翼翼。
似乎注意到了她的视线,那双黑眸朝她望来,也朝沈命遥遥敬了一杯。周遭一片狂欢嘈杂,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所以沈命也不曾收敛眼中的关切,似乎有些不敬地端坐在原地,没有回敬一杯,眼看着赵挽正举着酒杯的手变得僵直,然后赵挽正错开目光,垂眸一口饮下。
最后的最后,清冷月光照在一片狼藉上,大多人已经散去,只剩几个喝多了的歪歪扭扭靠在一起,眼睛迷离地大着舌头互相吹牛。
赵挽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所有人都觉得她开心坏了——除了沈命。
她静静站起身,走到赵挽正的寝殿,里面的侍女也被赵挽正赶走。
随着地位越来越高,赵挽正的寝宫也越来越大,到了今天,里面没什么声响,所以安静得过分,空旷得让沈命觉得那些和赵挽正挤在一张床上的日子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里面烛火大多熄着,只有桌上灯光昏暗摇曳,赵挽正散漫坐着,右手支着额头,脸上染了些酒色。
赵挽正向来警觉,这次沈命走到她旁边,她却一无所觉,直到沈命给她披了件皮裘大衣,她才猛地回头,看到沈命的那一瞬,赵挽正那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有些阴郁的眼睛里闪着少见的迷茫。
赵挽正扯了个浅笑:“刚刚忘了你了,你想要什么?”
那场大败,被敌军追杀时赵挽正把她唯一一把贴身匕首塞给她,嘱咐她保命最重要的场景突然跳了出来,沈命也有些自嘲地想问赵挽正,在赵挽正心里这么多年的情谊值多少赏赐呢?
沈命深吸一口气,伸手覆盖住赵挽正搭在桌上的手:“喝得有些多,睡不着。”
“我记得在珃郡的时候,我和陛下还是睡一起的。”
赵挽正露出真切的笑意,然后黑眸颤了下,看着沈命,眉头轻皱,面容违和得出现孩子气的委屈:“萧易初死了,真的死了。”
沈命握着赵挽正的手紧了几分,自打窥探到赵挽正和萧易初那些过往的一角后,她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
她认真观察过赵挽正的神情,陛下在萧易初离开时甚至没有去送行,也没对萧易初的离开表现出什么特殊情感。
也不知道怀着什么心情,沈命觉得赵挽正或许并不希望旁人知道她和萧易初有过故交,连带着那个手串,沈命也藏了起来,从不示人。
只是今晚,沈命总觉得赵挽正或许并不开心,她纠结过后,还是来看望这位和自己距离已经很远的新皇。
“她离开时,曾告诉我,她一直视陛下为此生知己的。”
赵挽正猛地扭头,盯着沈命,喃喃道:“是吗。”
沈命避开她的目光。如果赵挽正足够清醒,她一定能分辨出来沈命只是在宽慰她,赵挽正都不提她和萧易初的过往,萧易初又怎么会和沈命这个陌生人谈起她和赵挽正的旧情呢?
赵挽正转了转酒杯,向后一靠闭上眼,没没说了。
就在沈命以为赵挽正就要一直沉默下去时,赵挽正面色有些痛苦地揉着太阳穴,终于开了口,声音比平时还要低沉些:“我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