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挽正的两只手捂着额角,她的皮相谈不上漂亮,但沈命觉得,赵挽正的骨头是她见过最漂亮的,每一处皮肤下凸起的线条都透着一股桀骜劲。
她的手也是如此,因为皮肉比寻常人薄,因此手骨要明显些,但不显得突兀。
沈命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也被这种沉郁的气氛感染,没有心力去思考其他出路,只习惯性等待赵挽正的指令。
赵挽正抬起头:“再把所有消息分析一遍。”
这一次,基本上所有人都焦头烂额,思绪在紧张状态下变得空白,只有赵挽正和顾晚楼在分析。
这两个人有着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其他人都头昏脑涨的时候,她们一人站在一边,分析地形。
最终,两人确定了一个初步策略——冲开东边的口子,打破敌军的包围阵势。
如果被地方牵着鼻子走,那真是半点生机都没有了,所以两人决定,先发制人,派骑兵出动,不断骚扰敌方,让他们内部先乱成一锅粥。
在赵挽正的地盘打,对面肯定全力以赴,但如果赵挽正先打其他人,剩余军队巴不得借赵挽正之手削弱其他人的实力,在这种心态下,他们极有可能坐岸观火。
那么,朝哪个方向打?剩余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敌军一直在缩小包围圈,留给赵挽正的时间不到一个月。
所以,没有试错的机会,只能朝着一个方向打到底。
一旦做了主动出击的决定,对于赵挽正来说,她将没有后援,没有城池,在敌军腹地不断迂回,所以,接下来的每一场战斗,都是决战,做错任何一次决定,她都将迎来死亡。
经过慎重思考,赵挽正确定的攻击方向,是东边。
从地形上看,如果朝其他方向走,骑兵很难施展拳脚,容易被敌方发现。而东方驻扎的敌军最多,但同时这里也地形广阔,借助骑兵的机动性,有很大概率把敌军绕得团团转。
确定完打东边以后,东边的四个主要将领:魏归、杨松令、宁恩节、范凌。
其中少州刺史魏归,两年来借助下属武军的人脉,和赵挽正发展了不错的关系(主要是借助赵挽正赚了不少钱),所以此时处于一个观望态度。
杨松令是硬茬中的硬茬,不必再提。
宁恩杰却正好相反,是软柿子中的软柿子,只会火上浇油。
而范凌和宁恩节的关系又有些微妙。
根据伍小五提供的消息,范凌在率军西行的途中,并没有直接朝距离更近的杨松令的方向走,反而绕道朝宁恩节的方向逼近。
这个行动路线充分暴露了范凌的小心思:他不仅想铲除赵挽正,还想趁乱把宁恩节这个软柿子的兵力也蚕食掉。
直到战争结束后复盘,赵挽正才得知范凌嘴上说着借道,经过宁恩杰的地盘以后,宁恩杰原有的两万人马变成了不到一万,至于为什么,那得问范凌。
现在的问题是,这四个人里打哪一个?
少州先排除,它是赵挽正最近的邻居,防备森严,一旦动作起来,极其容易被敌军发现。
而剩下的三个人里,李闲慵为首的人,主张打宁恩杰,原因无他,这是个软柿子,谁都想踹两脚。
但顾晚楼提出了不同意见,没有以她为首,因为没有一个人支持她,就连她的下属乌水也保持沉默。
顾晚楼主张打杨松令。
这其实有些匪夷所思,任谁都知道杨松令是一个不好惹的家伙,招惹他无异于送上去找抽。
但是顾晚楼非常笃定:“只能打杨松令。”
李闲慵等人有些恼火:“你看到了吗?没有人同意你这么干,一旦打不下来,其他军队把我们包围起来,那将必死无疑,你是嫌我们活得太久了吗?”
“我同意。”
李闲慵一下哑火,看着语气坚定的赵挽正,没反应过来。
“我也同意。”
许道融在双方争执期间,没怎么发言,等赵挽正作出决定后,才提出这个计划。
她在有意测试赵挽正。
这个新入伙的朋友心思非常通透,并不是离开赵挽正就没有出路,所以她要先确定赵挽正是个有实力的人。也就是想让许道融干活,你得通过她的智商测试,通过了她才会踏踏实实干,没通过也许今晚许道融看形势不妙卷铺盖就跑了。
许道融给其他人解释了原因:如果打宁恩节,确实好打,但是他的邻居杨松令必定会竭力增援。而范凌把宁恩杰看做自己碗里的肉,绝不会放任赵挽正攻打宁恩杰。
这样一来,打宁恩杰,就相当于要一打三。
更可怕的是,进攻宁恩杰的路线,非常适合杨松令和范凌在两侧夹击,赵挽正必定失败。
但如果打杨松令,宁恩杰肯定支援不积极,范凌不趁乱踹杨松令几脚就不错了。这样,就变成了一打一。
李闲慵还想说什么,赵挽正已经摆摆手:“明晚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