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楼,你来不来?”
顾晚楼兀自翘着腿躺在船上看书,闻言瞟了在水下一脸傻气的伍小五一眼。
“脏。”
伍小五气笑了,朝船上泼了一把水:“你在哪看书不能看,装什么读书人呢?”
顾晚楼状似厌恶地扭过头,她皮肤很白,所以耳朵红了也很显眼。
江青倒不管这些,扯了一张巨大的莲叶,把小孔雀放了上去,自己拽着莲叶两边,带着小孔雀跟着伍小五,伍小五每捞出来一根,就往小孔雀怀里一放。
小姑娘抱着莲藕乐不可支。
沈命和赵挽正一组,比起伍小五那边纯玩闹,她们俩倒是认真在挖莲藕。
赵挽正一边和沈命聊着正事,一边把莲藕往顾晚楼脚旁的船里放。
她那双平时拿笔拿剑的手,沾满了污泥,身上也有许多污水,但动作娴熟,比沈命还快。
赵挽正听到她的疑惑愣了下,继续低头去找莲藕。
沈命只听见赵挽正轻笑了一声。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前荒唐任性,除了正事无所不精。”
天上轰隆一声打断了几人,伍小五暗骂了一句:“怎么这个天下雨了。”
淅淅沥沥的雨点砸在几人脸上,很快变成倾盆大雨。
江青两只大手把小孔雀一端,放在船上,又从四周扯了好几片大荷叶,挡在几人上方。
小孔雀还不明所以,正是好玩的年纪,拍着手傻乐。
剩下的人缩在荷叶做成的大伞下,匆匆往回赶。
说是伞,其实没起到什么作用。等他们回到屋内时,头发丝上还在往下滴水。
顾晚楼把藏在怀里还是湿了许多的兵书放在桌上,伍小五和江青互相指着对方嘲笑。
李闲慵惊呼着把浑身湿透了的小孔雀拉在怀里,并派人给这几个淋得狼狈不堪的人送碗热汤。
灯光下,几人脸上都带着笑。
固州之战从结果上看,赢得很漂亮,可沈命和她们朝夕相处,没人比她更清楚赵挽正等人心理上承担的压力有多大。
她不由看向赵挽正,赵挽正嘴角也噙着笑,正解下湿透的外衣,可沈命怎么看怎么觉得赵挽正的笑意并不及眼底。
饶是和她相处了这么久的沈命,也觉得赵挽正实在是一个奇怪的人。
每每在惊险刺激过后,她常常捕捉到赵挽正纯粹的快意,可所有人都开心的氛围里,赵挽正却总是流露不易察觉的悲伤。
真是非要和所有人对着干。
等顾晚楼他们离开,沈命还在犹豫要不要探究赵挽正是否不开心,赵挽正反倒先和沈命说起一件正经事。
“这几天会来一个人,你给她安排一个住处。”
来人叫许道融。
和沈命这帮实则走投无路投奔而来的草根阶级不同,许道融人家可是师从名门。
自从萧门开始招收女学生以后,女流中最为出色的有两人,一人叫许道融,一人叫孙礼房。
许道融此人,家庭出身虽然比不上赵挽正和顾晚楼这种豪门,但也是不愁吃穿。
出生以后便聪明绝顶,每每有人称赞,如果是男儿身,将来有状元之才。
偏偏许道融七岁时,萧门开始广招女学生。
许道融没怎么费劲就考上了。
和李闲慵这种年轻时读书如饥似渴的人不同,许道融读书其实算不上用功(不然以她的名声,所谓刻苦些,后人早就大吹特吹了),并且涉猎广泛,对吃喝玩乐也颇有研究。
可人和人不一样,她读书看一遍就能举一反三,所谓神童大概就是她这样。
就连萧门也把她当个宝贝供着,因此许道融今年二十一,此前无风无浪,和平顺遂。
结果一朝居然来投靠赵挽正,想必遭了什么变故。
赵挽正听着沈命这个疑惑,难得语塞,沉默片刻问她:“你在暗示什么?”
沈命讪讪一笑。
就连她都下意识觉得,只要是个人才,如果有的选,赵挽正不会是第一人选。
偏偏许道融来了。
因为萧家虽然招女学生,朝廷又不招女人当官,许道融是打算留在萧家做萧家的幕僚的。
可萧家给了她第二个选择:你在这里屈才了,北方有一个叫赵挽正的新起之秀,现在处境艰难,你如果此时能够投靠她,以后她发达了,你一定是大功臣。
许道融想了想,有利可图,也不错,没怎么犹豫收拾包袱就准备走。
萧家拦住她,许道融还以为他们后悔了,没想到萧家只是担心许道融一路上路途遥远,怕遭人暗算,专门派人护送许道融到璠郡。
许道融回头望了一眼,萧家只为她的前途着想,此前近二十年的培育之恩,居然不求回报。
她对着学府大门深深一拜,登上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