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闲慵这种人,浑身透着不得志的气息,她想见到主人家细说自己的才华,根本就没有门路,那些听到她的请求的下人,不把她当成要饭的赏她几个钱都算好的。
因此,年至二十五,李闲慵辗转多地,一事无成、一无所获,并且不断迎接所有人不理解和嘲弄的目光,甚至有小孩听了家里人的议论,笑嘻嘻指着李闲慵,叫她“疯女人”。
不过还好,李闲慵长这么大也没怎么被尊重过,所以这些事情接受起来已经没什么感觉。
可不管怎么样,被别人质疑久了,自己就会质疑自己,李闲慵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自视甚高。
她像许多人一样,在璠郡结了婚,生了一个小姑娘,过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生活。
她的丈夫有一个朋友,叫张思华,是任光砚的幕僚,不过不怎么被看重。
李闲慵在两人交谈时,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她说我代你写一篇文章,你交给任光砚,一定能行。
张思华半信半疑交上去了,这篇文章被任光砚看到,扔到废纸堆,后来意外成了李闲慵被赵挽正看中的通行证。
李闲慵对这件事反应没那么大,她不怀疑是自己的文章有问题,她知道是任光砚的脑子有问题。
对待脑子有病的人,就要采取有病的方式。
她又写了一篇文章,再次劝说张思华,把这个交给任光砚。
张思华一想,无非是再次被忽略,又不会少一块肉,况且又是朋友的妻子,好歹给她点面子,于是把这篇文章交了上去。
任光砚大喜。
因为这篇文章极其迎合任光砚的想法,劝他找准时机攻打周围各个郡,扩张地盘,等时机到来夺取天下等等。
简而言之就是画大饼,李闲慵知道那都是天方夜谭,她自己都不信,可任光砚信了,并且非常高兴,觉得找到了知己。
这就够了。
之后的日子,李闲慵就成为张思华背后的写手,张思华获得的赏赐,也都会分给李闲慵一些。
不过李闲慵非常严肃地告诉张思华:千万不要让任光砚知道这些东西是她写的。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只是用文明的方式拍任光砚的马屁,拍的他高兴了,从这傻子手里赚点钱。但要真死心塌地跟着任光砚混,不如直接吊死。
后来任光砚趁赵挽正迎战久唯族的时机攻打珃郡时,张思华问李闲慵该怎么办,李闲慵告诉他:任光砚这一仗必败。
张思华很惊讶,问你怎么知道的?
李闲慵摆摆手:你别管了,你现在赶紧装病,再也别过问战事,让任光砚自己去折腾,不然你这条小命也可能丢。
张思华虽然不明所以,但他是个比较听话的人。
等他们听到任光砚准备撤兵的消息时,李闲慵说了这么些话:任光砚这时候应该赶紧攻击,如果这次不攻击,那么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张思华问:珃郡左右两翼都有援军,难道不应该撤退吗?
李闲慵无奈道:蠢货,全是蠢货!左右两边的人明显是沈命拉过来虚张声势的,只要任光砚敢进攻,那么两边的人一定会倒戈,支持任光砚。
张思华傻眼了,他问:那我现在应该写信给任光砚吗?
李闲慵摇摇头,建议张思华千万别插手,并对任光砚下了一个论断:必死无疑。
……
所以,李闲慵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也是一个不得志的人,直到和赵挽正的这次见面,李闲慵才得以施展抱负。
不过,沈命对于李闲慵这个人,也是有一些看法的。
除了林度以外,李闲慵从来没有接受过其他人的善意,如果当年和林度一起去求学,李闲慵或许心态会变得平和,但偏偏当时命运和李闲慵开了一个玩笑,一个致命的玩笑。
如果说年轻的李闲慵不仅想做一个对国家有功的人,还想做一个品德好的人,那么,成熟后的李闲慵只想活着,如果有机会,要做一个有权势的人。
常年被鄙夷被欺辱的经历,除了磨炼人的意志,还会无限增长一个人的欲望,因为只有经历过极度的屈辱的人,才真正懂得手握权势的可贵,为此,她可以付出一切。
当年林度让她学史,又让她学会克制自己的欲望,就是早已预见到这一点。
可李闲慵学了很多,她也明白了许多,但是读书,特别是读历史,有的人会陷入虚无,因为觉得自己遇到的一切事情都是历史的重演,觉得自己就算完成再大的功业,犯了再大的罪孽,都不过是前人命运的轮回。
那么,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李闲慵曾经陷入这样的困惑,她给自己的答案是:为了权力,为了把别人踩在脚下。
这种欲望让李闲慵有着一个致命的缺点:不择手段,不知进退。
对于赵挽正,李闲慵非常忠心。
这种忠心仅仅只对赵挽正,因为她明白赵挽正是老板,是给她钱给她权的人,她提出的所有意见都是为赵挽正的私人欲望服务的。随着后期赵挽正越来越冷酷,有时候李闲慵的意见和决策也越来越极端,至于有多少普通人会因为她的建议和想法过得苦不堪言,她不在乎。
不过,从结果看,李闲慵平生,于国于民,她更像一个好人,但从私德来说,她是一个小人。
例如,她的私生活一直非常混乱,她这个人渴望掌控旁人的心思,要求别人对她一心一意,可她完全不肯对别人报以一丝真心,总是怀疑别人是不是要害她。
这种矛盾感,让她成为赵挽正集团中花边新闻最多的人。
同时李闲慵是一个喜欢搞内斗的人,在她出现以前,赵挽正集团中其他人顶多是伍小五这种对同僚不服气,但背地不会耍手段的人。
而李闲慵她看不得自己比旁人权力低,有人比她功劳大,比她牛,她就想使手段陷害对方。
所以终其一生,李闲慵办了很多事,也得罪过很多人,这些她自己全都知道,但从来不想去克制。
多年以后,李闲慵和沈命在下班回家路上闲谈,李闲慵说对她说过这么一句话:我未来的结局一定不好,但是我不在乎,无非一死而已,我想要的这辈子已经全部得到了。
沈命对于李闲慵的许多行为,不赞同,但可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