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娘怀着李闲慵的时候,富商请的算命先生说是男孩,所以李娘在怀孕期间生活质量还算可以。
生产那日,富商翘首以盼了许久,一看是个女孩,脸变得铁青铁青,一言不发,甩袖而去。
李娘相对于被卖到这个家的,所以她也不敢给李闲慵起名,只给她起了一个小名,李闲慵不知道那个小名是什么,后来李闲慵根据她模糊记忆中母亲叫她的方式,自己给自己取名,叫李闲慵。
小时候,母亲告诉她,她有许多姐姐。
李闲慵一看怎么别的姐姐都穿的华丽,她一天到晚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心理不平衡了,所以四岁前,别的姐妹在玩,李闲慵凑上去,旁人把她当空气。
“姐姐。”
李闲慵刚唤了一声,身前比她高一个头的女孩一巴掌就甩过来:“你是什么东西,你也配叫我姐姐?”
这个女孩是富商原配生下的女儿,娇宠长大。
这时候李闲慵的母亲走过来,李闲慵嚎啕大哭,指着女孩说自己被打了。
“娘,你帮我打她。”
那女孩一听,皱着眉头,指着李娘的鼻子道:“就她?她就不敢。”
说罢走上前,对着蹲下哄着李闲慵的李娘的左脸,又是一巴掌。
李娘把挣扎着要打人的李闲慵死死抱在怀里,低声下气地跟那女孩道歉,说以后一定会看管好李闲慵,不会让她再乱跑。
从那天起,李闲慵就知道,自己在这个家庭中地位非常非常低。她朦胧中产生一种想法,她一定要变得很厉害,一定要把那巴掌还回去。
没过两个月,李闲慵的母亲过世。自从生下李闲慵后,富商觉得李娘不中用,对她不管不顾,所以母女俩在富商一家中处境极为尴尬。
主人家轻视,下人就会故意欺负,因为他们平时在主人面前忍气吞声,所以只能在李闲慵母女面前找找欺负别人是什么感觉。
因此李闲慵母女的生活过得格外艰难。
平时生活苛待,外加冬日天寒,她们没有过冬的衣物,李娘染上风寒,没有大夫,硬生生病死了。
李闲慵那时候还不足五岁,不明白疾病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她母亲安慰她没关系。
也同样是在五岁,李闲慵深刻意识到死亡意味着什么。
母亲死的前两天,说实话,李闲慵没什么感觉,只是从别人口中知道,原来这叫死了。
第三天,一种空前的恐惧突然席卷了李闲慵的心,她大哭着不管不顾地挣脱了下人的阻拦,跑到富商面前,拽着他的衣角:“爹爹,他们说我娘死了。”
富商低头看了一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满脸灰,穿着破旧不堪的小孩是谁。
反应过来后,一脚就把李闲慵踹开,力道大的让她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
“你也配叫我爹?你怎么没和那个废物一起死了呢?白费老子这么多钱。”
富商呸了一口,离开了。
李闲慵长大后,也记不清她是如何找到李娘原本的丈夫的,只记得过程很艰难。
那个男人都没耐心听李闲慵说完,就甩开手走了:“你娘死了和我有什么关系,晦气。”
对于李闲慵这样的人来说,能活下来简直是一个奇迹。她只知道自己小时候什么办法都想尽了,靠抢、靠偷、靠卖惨,反正李闲慵觉得自己一定不能死,因为还没有报仇。
命运施加给李闲慵的残酷是旁人只听她说,完全无法真正体会到的,在人生的残酷高压下,她每每在濒临崩溃的时候,要被压成一滩烂泥的时候,就强迫自己去想自己受到的屈辱,一遍一遍地回想,硬生生靠仇恨的怒火把自己锻造成一块钢。
在八岁时,李闲慵硬生生给自己找了一条出路。由于富商多年没有儿子,所以从旁支过继了一个男孩。
对于李闲慵这种人,自尊是最不值钱的,她百般讨好那个小少爷,所以少爷虽然看不起她,但是也一直把她带在身边。
富商要少爷去上学,李闲慵告诉他,我跟着你一起去吧,我就站在门口,给你端茶第水就行。那男孩年纪也不大,想着这带出去多有面子,同意了。
但少爷只想着玩,老师转头就跟富商告状,然后少爷被富商打。
李闲慵又告诉他:“我知道明天老师会问你什么问题,你按照我说的回答,他一定会向爹夸你。”
少爷半信半疑,第二天,果然像李闲慵预料的那样,老师非常开心,富商和少爷都很开心。
所以少爷更加大手一挥,表示我书房的书你随便看,就连李闲慵的生活水平也有所提升。
每到晚上,李闲慵干完粗活,如饥似渴地读着书上的文字。她觉得自己心里对于命运的不忿,对于未来的疑惑,能够在书里找到答案。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老师在少爷跑出去玩的间隙,把李闲慵叫了过去。
大概命运也会不好意思,一看整了李闲慵这么久,算了,给她吃一块糖吧。
这位教书先生,叫林度,他几乎改变了李闲慵的一生,同时,他也是李闲慵一生中,唯一一个在情感上和李闲慵亲近,不求回报地帮助李闲慵的人。
就连赵挽正,虽然后来她一直信任、器重李闲慵,但那只是因为李闲慵确实有才能,她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但赵挽正对于李闲慵,完全没有像对沈命、伍小五、江青、顾晚楼那种上下级之外的浓厚的友情。
单纯论情感,沈命能隐隐察觉到,赵挽正对于李闲慵甚至是厌恶且鄙夷的。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两人性格对不上。
林度不一样,他也看出李闲慵的才华,也很欣赏李闲慵的性格。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能答出我的问题的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