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青,一个莽夫,赵挽正几乎豁出命才把他招揽到自己的阵营。
而如今赵挽正身旁那个看起来相貌出众的女人,也是一个无名之辈,不知道哪来的。
就这么个市井小卒组起来的草台班子,能翻出什么风浪?
在这种场面,大家是不会给赵挽正面子的。欺负你就欺负你,你能怎么样呢?因为不是一个人欺负你,所有人都看不起你,一旦你发火,那就是你不对。
北方三州外加四个独立郡,你就是再能打,你能全打下来吗?
他们赌的就是赵挽正只能认栽,如果她表达不满,正好,在场这么多人,口水都能淹死她。
范凌指着外面一块巨石,说他命人连日造了一块石碑,将众人的功绩都刻在上面,以供后人观仰。
话说到这,他的意思也很明显:大家有意见随便提,这话只是给你们个面子,实际上,每个人什么功劳都定好了,不要不识趣。
可总有不识趣的,伍小五就忍不了。
他咚的一声掷下酒杯:“什么论功行赏,不过是一群鼠辈狼狈为奸罢了。既然是戏弄我们,何不一早说清楚,也免得我们来这受气!”
其他人推杯换盏的手停住,笑容凝滞朝这边看来。
只见宴会末位,赵挽正平静与其他人不满的眼光对视着,顾晚楼执抢立在赵挽正身侧,手指摩挲着枪杆。
顾晚楼的眼睛和赵挽正是两个极端。赵挽正的瞳色比旁人要黑许多,像一个深不可测的深渊。顾晚楼的瞳色是琥珀色,像兽类的眼睛,漂亮又有气势。只不过顾晚楼这人太傲了,很少正眼看谁,此时睁开双眼,扫视了一圈在座的衣冠禽兽,像一只伸展身体的老虎,思考先攻击哪个猎物。
两人之后,沈命和伍小五同坐一个小桌,在赵挽正和顾晚楼的空隙中露出脸,伍小五侧坐着,平时朝气活泼的脸此刻一脸戾气,毫不畏惧地直视其他人。
沈命垂着眼,坐在阴暗处,旁人只能看到她坐得端正的身板,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众人居然真被这几个小孩的气势吓住了。
等反应过来,恼羞成怒,指着伍小五骂:“这等宴席,容得下你这个无名之辈吵嚷吗?”
伍小五噌的一声站起身:“小爷打仗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躲在哪个犄角旮旯哭呢。”
“还有你这个范大人,满口仁义道德,实则自私自利,怯懦无能!如果不是我们,你们早不知死在哪里去了!”
范凌气急败坏,令兵士把伍小五拿下。
伍小五一看一众兵士举着刀朝这边走来,火气更大,拔出自己手中的剑,指着他们:“不只你们手里有刀,小爷手里还有剑呢!”
双方互不相让,赵挽正起身,被侍卫持剑拦住,赵挽正没有看那侍卫一眼,甚至没有拔出自己的佩剑,只是并起两指,轻轻将颈间的剑挥开。
赵挽正平时不苟言笑,已经能吓住和她不熟的人,此刻冷了脸,不再收敛自己的强势,再配上脸上还缚着纱布的伤,一脸凶相,竟然真没人敢拦她。
范凌对赵挽正道:“挽正啊,你这个下属实在不懂规矩,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本官也不想闹得太僵,你把他带下去,这件事就算了。”
赵挽正道:“我不觉得他说的有什么错。”
范凌眯了下眼,语气阴沉:“挽正,你还年轻,做人做事还不懂给自己留余地。你今日一气之下的玩笑之语,落在旁人耳中可能往后数十年都会记着。”
赵挽正嗤笑一声,眼中却是冷意,扫视了一圈:“我就是要各位都记着,日后再会时千万别忘了今日。”
“年轻气盛也未尝不可,但肝火过旺玩火自焚可就不好了。难不成,你要与我们全部人为敌吗?”
“是又如何?”赵挽正说罢转过身,不顾旁人反应,带着沈命等人罢席而去。
这次事件,是赵挽正有历史记载的第一次情绪激动,史书记载:帝大怒。
但不为人知的是,赵挽正走出门外,她脸上的愤怒已经几乎看不见了。
沈命目前对赵挽正很熟悉,说赵挽正真的不生气,不可能。但赵挽正没有愤怒到丧失理智的地步。
赵挽正对自己的情绪掌控已经到了一种夸张的程度,这一点在她的这种年纪非常少见。
她公开表态,不过是她需要展现出愤怒。
珃郡将士出力最多,伤亡最多,满心以为自己要被嘉奖,结果反被人当众抽了一耳光,实在憋屈。如果赵挽正冷静,只会寒了将士们的心。
更何况,这也是北方各势力的一种试探,今天敢羞辱你,后天就能取你的命。
所以,赵挽正这种愤怒,更像是一种政治表演。
这种场面,其他人的心态赵挽正能预料到个七分,他们的做法,赵挽正可以接受,需要赵挽正展现出什么情绪,赵挽正就展现出什么情绪。
所以赵挽正即便在大怒后,她的思路也是非常清晰的。史书遗漏了这么个细节:赵挽正让人把范凌那封嘉奖名单抄了一份回去。
与其说是一个嘉奖名单,不如说是赵挽正的一张侵略地图。
之所以不是复仇,是因为赵挽正不会在意这点毫无实惠的利益,也不会把这点羞辱放在心上。
不论这帮人什么表现,赵挽正都要扩张地盘,而今天宴会上的挑衅,无非是让侵略的时间点提前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