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床上，两眼含泪：“你都为我做到这种程度了，我还能说什么呢？从此以后，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忠于你。”

赵挽正替他盖好被子，坐在旁边笑：“你救了我，怎么好像是欠了我一样？”

两人说了些话，江青忽然面色犹豫，赵挽正问他：“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江青难以启齿，许久后，才轻声说，那个刺了赵挽正一刀的小卒，是江青一手照顾培养大的，希望赵挽正看在他的份上，不要杀他，至于罚的银钱，江青替他交。

伍小五听了哈哈大笑。

那日赵挽正晕倒后，伍小五气急，等大夫说赵挽正没有性命之忧后，把那小卒抓了回来，就要杀了他。

还是赵挽正一个亲信拦住他，劝他以赵挽正的性格，不一定会拿这人怎么样。如果这时候把人杀了，别人一定以为这是赵挽正的意思，传出去对赵挽正的名声不好。

伍小五这才作罢。

果不其然，赵挽正醒来后，确实问起那个小卒，不仅让伍小五放了他，还赏了他重金，赞他忠心勇敢。就连那个劝止伍小五杀人的亲信，赵挽正也给了厚赏。

伍小五很生气：“老大你知不知道，昨夜大夫说如果卯时你醒不过来，就彻底没命了！本来就伤得重，他还捅你一刀，昨夜我守着你都快急疯了，没杀了他都算我脾气好了。”

赵挽正拍拍他的肩：“那如果你是他，我是躺在那里的江大哥，你不把天掀翻了就不错了，更别说只是一个刀伤。”

江青听完感叹道：“是我江青愚钝，看错了将军，也看错了韩威满。”

伍小五呵呵一笑：“就你那一根直肠通大脑，能看对了才稀罕。”

赵挽正笑起来，忽然捂住小腹，面色痛苦。

伍小五连忙扶住她，问她怎么样。

赵挽正道：“算我求你，你少说几句，别逗我笑。”

这种纯粹的欢快的表情在赵挽正脸上，就连在赵挽正的早期时光里，似乎都是少见的。她的笑意很快变得浅淡：“小五，你派人递个消息给沈命。”

……

与赵挽正那边的气氛不同，沈命此刻正焦虑又紧张。

自从赵挽正去打久唯族，沈命就着人密切关注任光砚的一举一动。

终于还是等到了这天，任光砚起初并不相信赵挽正这种人，会把所有精锐都带走，去给别人打仗。毕竟说到底，久唯族就算侵犯，侵犯到珃郡这边还远着呢。

就算死人，死的也是别的郡的人，死的越多，他就越有优势。

所以等他频频听闻赵挽正大胜的消息后，他才确信赵挽正真的傻到给别人打工，空置自己的地盘。

到底是年轻人，任光砚想。

这些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似乎有着他这种年纪早已可望不可即的锐气和傲气，理想、道义，这种早就沦为他忽悠人的工具的东西，在这帮初出茅庐的小孩子们那里好像还保留着它们本身的意义。

任光砚想想，自己似乎也有过，不计代价、不求功名，只为朝廷为百姓做事的时候，但那些时光已经隔得太久太久，他只记得是有的，就像残留的画作的一角，证明那幅画是存在的，可全貌又是怎样的，他自己都不知道。

虽然带了几分怀念和惋惜，任光砚在确定珃郡是一座空城后，迅速集结军队，准备发动攻击。

他望着珃郡，那个自己曾经以为一定能拿下的地方，眯了眯眼。

像他这种年纪，已经不会沉溺在被年轻人击败的屈辱中，更多的，考量的是利益，只有绝对的利益，才能打动他。

很巧，沈命也是这么想的。

赵挽正在生活上对沈命很好，但她从给沈命教书的时候，就像拿了一把锋利的刀，一笔一笔刨除了沈命的天真和妄想。

加上沈命似乎天生对某些东西很敏感，之前从未崭露头角，旁人只以为沈命是凭借赵挽正亲信才担任郡丞。

只有赵挽正知道，这个看起来弱小平和，从来不对大事决策发表意见的姑娘，早就初步长成了一个成熟的政客的模样。

她之前不发表意见，只是因为她是赵挽正一手交出来的学生，所以赵挽正的思路和她的并没有什么差别。

而赵挽正不在的时候，沈命就是赵挽正。

赵挽正没有怀疑过这一点，所以她放心把珃郡交给沈命。

昏暗的灯光下，沈命凝望着南方，黑暗中似乎张开了一张大口，想要把沈命和珃郡吞下去。沈命握紧了手中的笔，突然笑了出来，因为她在胸膛里那颗心脏欢快跳动的时候，忽然想到了赵挽正在城楼上对她笑的样子。

老大，我不会让你输的。

沈命提笔，迅速写了一封信，着人给一个人送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