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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一次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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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运的是,会打仗的人,是很少很少的,不幸的是,任光砚的对手恰巧是个会打仗的人,而且是其中的佼佼者。

赵挽正用兵诡诈,任光砚想破头也想不出赵挽正的军队会出现在哪个地方,常常被敌军溜了一圈,疲劳至极对方突然又发起冲锋。

而赵挽正手下那些将士也不知道他们应该去哪,不知道自己在乱跑什么,但一次接一次的胜利告诉他们:这个人做的决策是对的,跟着她就有胜仗打。

接下来的十日任光砚五战五败,伤亡惨重不说,自己反倒丢了两座县城。

形势变了。

赵挽正率领着军队驻扎在璠郡外的石矸,那些曾经被侮辱,被蔑视,被欺负的士兵们怀着复仇的怒火盯着不远处的城池。

在那里,堆积着他们被抢夺的粮食,他们想起了自己的家人,如果没有被抢走物资,如果没有被逼迫缴税,他们的妻子、父母、儿女不会被饿死、累死。

珃郡的士兵从来没有吃得这么饱过,每次打完仗,他们缴获大量物资后,发现原来对面过的是这种好日子,还能享受这种好东西,原来这些东西,我也可以有。

战斗欲望前所未有的高涨,他们迫不及待地望着不远处的城池,就在这几日了,拿下它,那种给人当狗的日子就从此一去不复返,也轮到他们耀武扬威了。

复仇,在此一举!

现在,已经没有人怀疑赵挽正的能力,他们相信,跟着这个人,他们会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而此时,在清晨的薄雾下,一个人偷偷从军中跑出去,变成了一个越来越小的黑点,那人溜回了珃郡——他是尹达的亲信,私下会见了尹达。

赵挽正出乎意料的胜利让珃郡所有人都很满意,除了两个人。

尹达和尹不俗屏退了下人,互相看到了彼此阴沉的眼睛。

赵挽正很强,但坏就坏在,太强了,强到似乎超出了他们的掌控。

尹达在珃郡的主县城里,出门就能听到百姓谈论赵挽正有多么神勇。最让他耿耿于怀的,是曾听人说,赵挽正在多次伏击任光砚后,终于在任光砚面前展露了真面目,并说了这么一番话:我是赵风行之女赵挽正,告诉任光砚,他仰仗我爹的权势才做了郡守,却恃强凌弱,残虐无道,今天我代我爹老人家教他怎么用兵。

尹达握紧拳头,嫉妒让他瞠目握拳,两眼像一个裂开的番茄。

那个终于展露獠牙的小狼崽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尹达也是赵风行的部下?

尹不俗最初对此人最大的希望,是能守住城池,没想到赵挽正居然带着这么点人屡战屡胜甚至要反攻璠郡。所以他认为需要试探赵挽正的忠心,如果赵挽正听话,就派她担任闲职,如果赵挽正不忠……

尹不俗笑了下,“那就杀之而后快。”

翌日,尹达要赵挽正立即收兵。

将士怨恨不已,赵挽正一言不发,接到命令就立即下令撤军。

尹达似乎赢了。

他似乎看到那个小狼崽磨着牙,又弯曲脊梁,收回了跃跃欲试的爪子。那个威望已经逐渐比他高,让他嫉妒得发狂的女人也不过如此,只要他下令,赵挽正依旧没有违抗的能力。

至少表面看起来是这样的。

尹达至死也不知道,那个悄悄溜回城报信的亲信,早已收了重金,投靠了赵挽正。

尹达在紧张惶恐中试探赵挽正的反应的时候,赵挽正握着那张下令撤兵的军令在营帐内踱步,外面的人不敢进来触她的霉头,却不知赵挽正嘴角露出嘲弄的微笑——

尹达,你竟然如此愚蠢。

真好,你还是一样愚蠢。

真正不想打的人,是赵挽正。

虽然她有信心打下璠郡,但周围其他人正虎视眈眈,难保不趁珃郡空虚时作乱,况且有尹达和尹不俗这两匹害群之马在,这两个聪明鬼,赵挽正怀疑他们随便那么灵光一闪,就能把这么久的努力付之一炬。

但这些东西没有办法对那群正欲作战的将士们说,他们不会明白唾手可得的成果为什么不取,因此,赵挽正驻扎在石矸按兵不动,部下习惯性以为赵挽正在等待时机,但实际上,赵挽正等的就是尹达这道足以点燃全军怒火的军令。

当军队回城时,许多百姓挤在街道张望,想看看赵挽正长什么样。尹达摆了大宴,迎接赵挽正,所有人脸上都喜气洋洋,尹达大赞赵挽正后,席间觥筹交错,但所有人都盯着那个除了坐席比原来靠前,脸上没有丝毫得意,也没有丝毫被迫撤兵的愤怒的人。

尹达和尹不俗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还没等两人说话,赵挽正便上前交还了兵符。

尹达笑了:“挽正立如此大功,这兵符不着急还。”

赵挽正看着面前这个看似笑眯眯实则仔细打量她表情的人,给足了面子,只回答是尹达英明决断,她不过是有幸得尹达赏识才能侥幸获得战功。

尹达真切笑起来,十分不情愿地接过兵符,并封赵挽正为监马使。他满意地看着赵挽正平静接受这个虚职,然后又扫了一圈,无人敢提出质疑,那颗悬了两夜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这场宴席下的较量,尹达大获全胜。

当晚,沈命、伍小五和一群人燃起了篝火聊天,赵挽正在他们聊到兴起时走了过来,在沈命旁边坐下。

“聊什么呢?”

“老伍这小子给我们吹呢,说他一个人就吓住了近一万军马。”

赵挽正笑笑,拿起匕首,从烤熟的兔肉上切下一块递给沈命。

这几人表现勇猛,各有各的赏赐,只是偶尔会偷瞄赵挽正。

“老大,郡守居然只让你去养马,他……”

沈命偷偷拧了伍小五一把,给他个警告的眼神。

赵挽正笑笑:“那不重要。”

更远处的人堆里传来一阵歌声,是地道的北方的口音。伍小五高声朝那边招呼:“再来一首!”

有人笑骂着朝他扔了个石子来,伍小五侧身躲过就跑过去,和那边的人乱作一团。

赵挽正和沈命回了房间。

赵挽正今晚在伍小五几个起哄时,喝了些酒,所以教沈命读书时语速比平时要慢许多。

“沈命,你们家乡的歌是怎么唱的?”

这话问的很突然,沈命有些反应不过来。赵挽正一向在沈命眼里是无所不能的,以致于她都忘了,赵挽正只是一个人,一个不普通的普通人。

她看到赵挽正有些神伤,给赵挽正唱起了家乡的歌。沈命的家在汜苇,离京都很近,都在南方,那边的唱腔比今夜听得要柔缓些。

赵挽正今夜睡得很沉,半夜沈命手腕被一股大力拧住,她惊呼出声,然后感到身旁赵挽正在微微颤抖着,呼吸比往常要急促许多,像是碰到什么危险。沈命试着抽出手,赵挽正却越攥越紧,沈命只得伸手轻轻拍了拍赵挽正的背,她手上的力度才逐渐变弱,气息平稳下来。

直到沈命许多年后和一个士兵聊天,才懂得了赵挽正的不安。往往人们会向往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意气风发,羡慕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的勇敢,但真正上战场的人,才会直面一个活生生的人被砍成肉泥的场景。因为战争并不是猛兽捕获猎物,对面站着的是和你一样的同类,刀剑刺破骨肉那种毛骨悚然的声音会像影子一样跟随人的一生。

对于赵挽正这样的人来说,她很能忍,很能装,她完成的一系列不可思议的胜利对于赵挽正而言,似乎都是轻而易举,所以旁人无法轻易看出她内心在想什么,只有在赵挽正经历精疲力尽的战斗陷入没有防备的睡眠时,才能窥得她的几分不安。

不管怎么说,赵挽正的出场是鲜艳的、明亮的,至少在边陲地带,人们开始认识到有这样一个军事天才横空出世。

在赵挽正终于能睡一个好觉的夜晚,与此同时,璠郡,另一个人彻夜难眠。

经历了战败的任光砚并不是一个愚蠢的人,他虽然不善用兵,在打仗时吃尽苦头,但他那个心思缜密的特点,帮助他在等被打昏的头脑冷静下来时,找到了取胜的秘诀——杀了赵挽正。

这似乎听起来是一个不可思议的计划,赵挽正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刀,任何人碰一下就会头破血流,但有一个人,是刀柄,任凭赵挽正如何强势,都不敢、也并不能伤害他分毫。

这个人,就是那个看起来愚蠢软弱的尹达。人是要讲面子的,虽然任光砚肯定,赵挽正被这样一个愚不可及又胆小懦弱的人压了一头,一定心有不甘,但只要两人没有彻底撕破脸,到你死我亡的地步,凭借他对赵挽正的搭救之恩,赵挽正就永远不会动手,也不会先于尹达动手。

连日眉头紧锁的任光砚终于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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