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鬼不想活的,虽说他们已经死了,但在地府这些年,他们早就觉得自己又活了一遭,看惯了生生死死,他们只觉得那是小打小闹,人身妖身不在又如何?只要魂魄在,意念在,他们就还算是活着。
牛头马面这次没有对视,便默契地拼命点头。
华之单手拄着头,叹息一声。
这一声叹息似是两鬼的催命符。
马蹄上摇摇欲坠的册子最终还是落了地,仿佛宣判了两鬼的归宿。
牛头已经忍不住哭出来了,虽说没有眼泪,但牛嚎起来还真叫马搂不住,“以后再也不能喝地府的珍珠奶茶了,他们还说下个月要出新品,我也喝不到了,呜呜呜呜呜,好不容易听劝改良了,七分甜喝起来刚刚好。”
“你别哭了,阎王爷还在呢。”
牛头哭起来根本管不住,“哞~!哞~!牛都要死了,牛还管什么阎王爷,牛还想喝奶茶,想喝青草味的,想喝土豆味的,还想喝……”
“难喝死了。”
牛头突然瞪大了眼睛,眼泪糊了他一眼,他扒拉了两下,这才看清楚马面脸上的嫌弃,他做兰花指状,指责马面,“你不是我喝奶茶的好搭子吗?我们的口味不是很相似吗?”
“那是我向下兼容,你这么愚蠢的口味,谁会喜欢啊,喝奶茶不喝全糖喝什么?马生已经够苦了,在上面当马被人骑,在下面还要当牛马被鬼欺,要不是换不了搭档,你以为我理你啊!”
经此一言,牛头顾不得维护七分甜的尊严与阎王爷的威压,直接显出了原形跟马面干了起来。
马面也不甘示弱,干了起来。
动物打架分外有趣。
华之饶有兴趣地看着,看着看着他就发现了不对劲,这两动物鬼快要打出阎王殿了,那牛眼,马眼频频眨眼,眉目传情,真把他这个阎王爷当傻子了。
牛头马面搭档多年,自己搭子一个眼神便明白意思,留下来是一个死,万一拼出去了,那不是天高海阔,任牛马飞奔了?
“畜生就是畜生,轮回多少次都不长脑子。”华之挥了挥衣袖,阎王殿的大门‘砰’地一声关上,牛头与马面退闪不及,各有一缕鬃毛卡在门缝里。
完了。
完蛋了。
牛头马面对视一眼,看见了彼此的死相。
“滚过来,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牛头马面顾不得鬓毛,连滚带爬地滚到华之脚边。
华之起身分别给他俩一鬼一脚,一牛一马翻了过去,“变回人形,难看死了。”
牛头马面委委屈屈地变回人形,华之一改刚刚的矜贵风范,一脚踏在牛头的背上,看着马面露出一抹顽劣的笑,“没想起点什么吗?”
马面脑子里多了一条走马灯的灯带,种种过往一一浮现,他一双圆滚滚的眼睛瞪得老大,随后以极快的身手抱住了华之的大腿,他想起来了,他全都想起来了。
他跟牛头哪里是自己修行来的地府,分明是走了后门!~
“老大!我终于。”
马面又吃了一脚,他这次没有惧怕,而是欣喜,“老大,你真的当了阎王爷,天啊,我就说,我就是当马面的料儿!”他一个没忍住,来了一段马鸣。
牛头还处于蒙圈状态,华之看了跟了自己几千年还这么蠢的牛,直接一拳撂倒。
牛头眼冒金星,走马灯再次亮起,他也想起来了。
“哞~老大~”
“滚远点!”
牛头马面被华之教训了一顿,这才老老实实地跪下来,马面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册子上也没了刚刚的害怕,这些要被灭杀的混账事儿不是别人做的,正是他们做的。
当初他们跟着华之来到地府,只是一个小鬼,华之那时候还没当上阎王爷,地位不高,他俩又不争气,遭鬼诬陷,那口黑锅足以让他们形神俱灭,于是他们拼着鱼死网破也要挣一条生路,可惜最后失败,被判处地狱极刑,魂飞魄散。
最后不知道华之用了什么办法将他们保了下来,送他们往生,再度轮回,回归地府,成为了新的牛头马面。
华之坐在椅子上,一脚踏着,一手随意地搭着,全然没了刚刚的威严,“把你们唤醒是要你们办点事情。”
“老大请吩咐。”
“老大的命令,马面义不容辞。”
华之挑起一缕发丝轻抚,“我要你们杀了白无常。”
牛头马面没有丝毫迟疑,“请老大放心,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