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人变成了宣光镇外乞讨的疯子,清秋被阿娘告诫,要离这疯人远一点,她原本是很听阿娘的话的,可是祭祀台上她与那道人对视了一眼,只那一眼,她从心里觉得,道人的话,可能未必是疯话。
直到一次她外出寻找阿娘,再次遇见了那乞讨的道人,道人见到她也不说话,只是一味地盯着她看,看得她周身发毛,下意识想要呼喊求救,那道人见她要喊,立马开口制止了她。
他说:“小姑娘,我这儿有糖果,你要吃吗?”
小小的清秋不知什么是糖果,吃过后,她知道了,放在嘴里甜甜的,像是石头的东西,叫做糖果。
有了糖果的友谊,她经常去找道人玩儿,终于有一天被她阿娘发现,阿娘很生气,将她关在了地窖里面。
她还记得,地窖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最后的那一缕光,是她此生见到的最后一道阳光。
等她从地窖里出来,天好似塌了一般,她跑了很久很久,自以为跑到了天边,结果兜兜转转还在宣光镇内,她找不到阿娘,也找不到给她糖果的道人。
后来,邻居婶母在井边发现了她,她问婶母,“婶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阿娘不见了。”
婶母回答她说:“你阿娘,变成了金灿灿的太阳,等你见到了太阳,就可以见到阿娘了。”
小小的清秋望着天,望着那不似天的天,等了一年又一年。
直到,她遇见了那个坏种。
“如果不是将阑哥哥,他的手早就穿过我的肚子了,是将阑哥哥救了我,可他救不了全镇人。”
清秋不知何时,泪流满面,眸中蓝紫色的光在眼泪的折射下更显得熠熠生辉,只是那光芒少了神采,怎么看都有些许空洞。
“哥哥说,他会解决坏种,让我在那个院子里安然长大,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他只是挥了挥手,一道金光便笼罩了院子,而那个坏种只能无能地拍打金光,我骂他,可哥哥捂住了我的嘴巴,告诉我不要出声。”
眼泪一滴滴砸在泥地上,呜咽声混着风声,似是天地都在为那一夜发生的事情哀嚎不满。
“我听见镇子里,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都死了,全部都死了。”
“那坏种说得对,他们是因为我死的,我苟活如今,为得是什么?”
清秋抹去眼角的泪水,挤出一抹可怜的笑,“我自己都不知道,你问我,哥哥来这里做了什么,说实话,我什么都不清楚,那一道金光救了我十年,也困了我十年,哥哥只在院子里陪了我十天,之后,我再也没见过其他人。”
从昶听完这个故事久久没有说话,这个故事听起来叫人悲伤,却有许多地方禁不起推敲,但他没有继续询问清秋,因为他觉得清秋或许也不知道为什么。
不过比起宣光镇的故事,他更好奇殷将阑哪里来的力量可以设置一个那么强大的结界。
如果不是他鬼气失控链接地府,或许对那结界都没有办法。
殷将阑并不是修道之人,何来的力量?
看来这十年间,殷将阑遇到的人,所做的事,还远不止于此。
从昶走到昏迷的殷将阑身边单膝跪地,他双指合拢抚上殷将阑脖间的动脉处,要很仔细地探寻,才能感受到那动脉之下的跳动。
虽然微弱,但这是殷将阑还活着的证明。
“你出来之后见过这镇子里的其他鬼吗?”
清秋摇了摇头。
“给你个机会,殷将阑既然管我要了那日杀我之人的特征,他要做替死鬼,必然会模仿那日发生的事情,你去将参与替死鬼的鬼找出来。”
清秋不解地问道:“要做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清秋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从昶看向殷将阑的眼神,又住了嘴。
这鬼或许只是想让哥哥醒过来,这个目的与她是一样的。
既然她也毫无头绪,就只能先按照这个方法走一遍了,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呢。
“好,我尽量。”清秋走出了几步又折返了回来,“要是我遇见那群小童……”
“它们已经离开了。”
清秋虽然不知道从昶为何如此笃定,但还是选择相信从昶的话。
从昶目送着清秋远去的背影,他敛眸沉思,在那个为首的小童身上,他再次闻到了在树林与他对话的‘天道’的味道。
“天道吗?”从昶张开自己的手掌,掌心干干净净,仿佛曾经那五个字只是他的幻觉,“黑白无常想让我们安的灵,是这里的天道吗?”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既然想让他们死,又何必给他提示呢?
从昶的目光再次落在殷将阑身上。
或许,这个提示,不是黑白无常给他的。
而是,殷将阑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