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落:“你!”
磕巴怼了怼利落的胳膊,“你……你做什么?我……我都说了,我来。”
利落不甘示弱地瞪回去,“报恩啊,怎么?报恩你还想独吃啊。”
磕巴:“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以后……孩子!”
利落给了磕巴后脑一巴掌,“话都说不明白,还当什么替死鬼,到了地府,阎王爷都嫌弃你话说得慢,到时候被退货了,耽误大人正事儿!”
磕巴被利落一通数落,他越着急越是说不清楚,等殷将阑到了,他还没憋出个所以然来。
利落踹了下磕巴的屁股,磕巴意识到是殷将阑到了,艰难地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虽然他话说得不利索,但白眼翻得特别好。
殷将阑正好走到他跟前,对上两只没有眼黑的眼睛,吓得他条件反射地后撤一步。
磕巴看到自己吓到了大人,连忙作揖道歉。
殷将阑为了掩饰尴尬,摆了摆手,什么都没说。
在数人头的时候,他发现多了两个男人。
“怎么?白天嘴上还说着报恩,到了晚上就给自己找了两个干活的?”
利落与磕巴互相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迷茫不解,随后又齐刷刷地看向殷将阑,“大人,您这是什么……什么。”
“哎呀,你嘴皮子还是缝上吧,大人,我们绝对没有偷懒不报恩的意思,这,大人,如果您需要替死鬼,就让我来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殷将阑这才明白为什么会多出两个男人来,合着是这俩樵夫想要自己来当替死鬼,他摇了摇头。
磕巴以为利落不行,连忙上前一步,说出了他这辈子最利落的一句话,“我来吧!”
磕巴与利落挣扎之间,殷将阑突然出声:“你们当不了替死鬼,你们已经是鬼了。”
一语惊醒梦中鬼。
磕巴与利落后知后觉,生动的面容一下子变得死寂。
十年的光景,让他们逐渐遗忘自己早已经死亡的事实,日复一日重复着生前的事情,让他们有种自己还活着的错觉。
利落反应过来,他猛地看向殷将阑,“大人,你是想要自己当这个替死鬼吗?”
“为了……另一个鬼?”
殷将阑神情平淡,仿佛马上要为别人牺牲的人不是他一般,“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我自己。”
“开始吧。”
两人还想说什么,但听到殷将阑的命令,他们不好再说下去,只能回头去跟他们找来的人商量接下来的事情,多出的两个人,利落打发他们离开,他们离开时还颇为遗憾,毕竟能帮到大人可是天大的荣幸,但遗憾归遗憾,他们要做的,就是听从大人的命令。
殷将阑按照从昶那日同他描述的一样,趴在沙地上,磕巴与利落两个鬼死死压住他的手腕。
身后女人一刀落下又快速拔出,鲜血喷溅出来染红了他身上的衬衫,由于他的衬衫是深红色的,鲜血的痕迹并不明显,只能看出身后那块布料暗了许多。
殷将阑一声不出,磕巴与利落的桎梏似乎也是多余,从头到尾,十几刀。
他毫无反应。
直到最后一刀,这一刀几乎是按照骨头的走向划开的,殷将阑有了反应。
不过不是喊疼。
而是笑出了声。
磕巴与利落对视一眼,他们很想问问大人是怎么了,但现在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他们几个人同时握着一把刀,刺入了殷将阑的身体里。
鲜血混入泥土,在大地上蔓延出一朵绚丽的,诡异的,魅惑的花。
持刀的几人在磕巴与利落的组织下,离开了现场。
风卷起沙尘剐蹭着殷将阑的眼角,一时间,他自己都有些分不清楚,脸上蔓延的眼泪是因为疼还是因为风。
他能感受到生命在流逝,也能感受到鲜血在流出。
子时的夜静悄悄。
就连心跳声都听不见了。
在这个世界里,只有殷将阑一个活人。
阴身阳命只能与活人换命,所以在这儿,殷将阑没有能够给他换命的人,但这个世界不会允许殷将阑死在这儿。
一旦他死在这儿,因果的因便不复存在,那么这个世界将不复存在。
青蓝色的天雾翻腾喧嚣着,仿佛是在表达对殷将阑行为的不满,也因为这片刻的翻腾,缝隙之间露出久违的月亮。不远处的一处小水洼中倒影出月亮的身影,虽然只有片刻,也足以抚慰人心。
殷将阑福临心至,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朝着水洼的方向爬去。
沙地上多了一条血道,蜿蜒崎岖,如同殷将阑的人生。
只差一步,指尖便能碰上那水,碰一碰那水月镜花。
惨白的指尖最后无力地勾住了水洼旁的砂砾,砂砾无情刺破殷将阑的指腹,但却没有鲜血流出,这条血路已到尽头。
他也无力坚持。
“从昶,你替我背的命,我还你了,我们这下子,真就是……两不相欠了。”